第14章 旧巢(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涛站在公寓楼前,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

“有点意思。”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看周围。

街角的消防栓还在喷水,和几年前一模一样。但赤着脚踩水花的黑人小孩不在了,那个推着婴儿车从消防栓旁边绕过去的拉美裔女人不在了,那个蹲在台阶上剥豆角的波多黎各老太太也不在了。只有消防栓还在,像一枚被时间遗忘的路标,固执地标记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点。然后抬脚走进楼门。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陈涛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脚底传来熟悉的凹陷感——这块木板在他住的那五年里就已经松动了,踩下去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他停了停脚步,然后继续往上走。弗兰克跟在身后,杰森的人已经先一步进入公寓,控制了所有出入口。伊万卡走在陈涛身后,她的保镖哈瑞紧跟在最后。

门牌号还是那个门牌号,油漆剥落了大部分,只剩一个模糊的“3”和半个“2”。门是开着的,冷白色的现场照明灯光从里面打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无所遁形。

陈涛站在门口。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里面的陈设全变了——厨房的灶台上多了速食面碗,客厅的墙角堆着矿泉水和罐头,他的书架被推到墙角,上面摆着一台便携式打印机。唯一没变的是那张床。床垫还是他走时那张,弹簧已经塌了。床头柜的位置没变,但上面多了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蒂。

他走进去。目光扫过厨房水槽里堆着的碗,扫过冰箱门虚掩着的一角,扫过客厅里那面曾经空白的墙——然后停了下来。

墙面不再是原来那面空白的石灰墙了。现在它被密密麻麻的照片、地图、红线和大头针覆盖,像一张被剖开的星图,每一根线都指向同一个中心——他自己。

最上面那张照片是他站在第五大道路灯下接电话,侧脸被路灯照亮,拍摄日期标注在一个他记得很清楚的日子——那天他的公司刚刚搬进新的大楼。左边那张是他在彭博社门口被示威者围堵。右下角那张更晚——就是在医院,拍摄距离很近。

每一张照片钉在墙上的狩猎日志。照片之间用红线连接,形成几条清晰的轨迹——他的住处、他的公司、他常去的餐厅、他每周去两次的海滩。在墙的正中央,一张他的正面特写被用红色大头针钉在几条红线的交汇点上。

旁边用马克笔写着一个名字。

“布鲁斯·李。”

陈涛歪着头,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转头看了弗兰克一眼,手指虚点着那面墙,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

伊万卡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墙边。她抬起手,指尖伸向墙上一张离她最近的照片——海滩上那张,他的背影。手指在离照片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悬在那里。她认得那些背景——第五大道的路灯、彭博社门口的广场、海滩上的热狗摊。那天她和他通电话,他的声音很轻松,说只是来海边散散步。她的目光停在热狗摊那张照片上,停了很久。原来同一时刻,有人正在暗处拍下他的背影。

她把那只手收回来,双手交叠在胸前。

陈涛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然后开始摸打火机。上衣口袋、裤兜——都没有。他转头看向弗兰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一下。弗兰克掏出打火机,用手挡着风,替他点上。陈涛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叼着烟走到墙边,和伊万卡并排站着,凑近右下角那张——医院门口拍的。烟雾在那些红线前面飘。他歪着头看了片刻,用一种几乎是在品鉴的语气说:“这张拍得不行。把我拍胖了。”

他嘴角还挂着笑,但眼里没有笑意。

伊万卡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叼着烟,歪着头,像是在美术馆里端详一幅画。她没有说话。

“他们住在这里。”陈涛开口了,语气很平淡,“睡我的床,用我的厨房,在我的客厅里研究我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在哪家餐厅吃饭。他们花了这么多时间,拍了这么多照片,画了这么多红线——”他停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搞这么大阵仗,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拍不出来。业余。”

哈瑞站在伊万卡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面墙。他的瞳孔微缩,脸上的表情在几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警觉的切换。他侧头看了杰森一眼,压低声音:“这什么情况?你们老板惹了什么人?”

杰森接住了这个眼神,沉默了两秒,只回了一句:“专业团队。已经追了几天了。”

哈瑞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面墙,没有再问。他的右手不自觉地移到了腰间的枪柄附近。

陈涛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转过身,朝窗边走去。

“非常好。”他说,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谁给他们的底气。”

他走到窗边,伸出三根手指在窗台上抹了一下——灰很厚。他把手指放在眼前看了看,用拇指慢慢捻着那些灰。然后就那么站着,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没有人动。

技术员手里的证物袋差点滑落。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动作很轻,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杰森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手里的对讲机里外线警戒组正在例行汇报,他用拇指按低音量,直到对讲机彻底安静。

弗兰克靠在门框上,右手垂在腿侧,离枪柄很近。

痕检组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陈涛把手指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烟。烟雾和灰尘混在一起,在冷白色的灯光里散开。他把才抽了两口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直接按灭在窗台上,然后看着窗台上那块被自己抹干净的印子——靠近左侧的位置,长方形,正好是他以前放花瓶的地方。那个花瓶还他是从隔壁街区的二手店淘来的,三美元,插过一束假花。

他转过身。

“人应该离开没多久。人手散出去没有?”

整个房间像被松开了暂停键。杰森往前迈了一步,压下内心早已紧绷着的神经。“已经散出去了。交通监控那个正脸的画面正在做人脸比对。追踪组沿着昨晚的路线在追,但对方很警觉,还没锁定最终落脚点。他们尝试了一次反追踪反制——故意绕了大概四十分钟的冤枉路,说明他们知道自己可能被盯上了,但还没有确认追踪来源。目前他们应该在某个地方有个备用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