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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在全球市场分析中心结束。这里比数据中心安静得多,分析员们各自坐在弧形屏幕前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偶尔有人摘下耳机和旁边的同事交换几句听不清的话。
“彭博社不仅提供数据,还提供分析、预测、风险评估——从信息源到决策链,我们能覆盖金融机构所需的所有环节。”克劳福德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
陈涛站在一整面实时行情大屏前面,看了很久。屏幕上跳动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钱,都是权力,都是那些在楼外广场上举着标语牌的人们无法触及的东西。
参观行程接近尾声。克劳福德在行情大屏前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面对陈涛。他的表情切换得很自然——从东道主的热情过渡到更正式、更接近商务谈判的姿态。
“李先生,今天除了参观之外,我还有一个想法想跟您探讨。”他的措辞很小心,“彭博社正在筹备一个全球性的财经杂志项目——布隆伯格先生亲自推动的。我们需要更多战略合作伙伴。像您这样既有华尔街背景、又在新兴科技领域有独到眼光的投资人,正是我们最理想的对象。”
陈涛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面巨型行情屏前面,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我会让团队评估一下。”
克劳福德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是否应该在这个节点上再多说几句,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非常期待下一步的沟通。”
陈涛没有接话。“谢谢,今天的参观就到这里吧。”
克劳福德殷勤地把他送到电梯口,再次为楼外的突发情况道歉。“下次一定会确保安全。”
陈涛没有回应。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往下跳。安德烈推了推眼镜。“那个副总裁应该不是搞技术出身的。刚才问他数据拥堵的算法逻辑,他看了技术主管一眼才回答。”
“何止不懂技术。”陈涛靠在轿厢壁上,松了松领带结。“刚才他说‘信息服务的附加值’的时候,我差点一口水喷他脸上。抽水就抽水,还附加值。”
安德烈嘴角动了一下。“你忍住了。”
“废话。人家好歹是副总裁。川普集团在这栋楼里有办公室,我总不能当着彭博社的人喷他们的副总裁——传出去伊万卡又要找我谈话。”
“她找你谈话是什么感觉?”
“就像你现在这样。她看着我,不说话,等我解释。然后我不解释。然后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安德烈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这句话。
陈涛看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他搓纽扣搓了多少次?你数了吗?”
“至少二十次。我数到第十六次的时候他换了只手,我以为他要搓另一只手的纽扣,但他没有——他改搓袖口了。”
“你这个习惯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比如数你每次跟米切尔打电话说多少次‘Fuck’?”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米切尔那个是必要的沟通方式。搓纽扣不是。”
安德烈想了想,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解释。“他讲的那些东西,有一半我在矿场的运维手册上见过。动态带宽分配不是什么尖端技术,他说得像造火箭一样。”
“让他说。”陈涛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他赚他的信息附加值,我们赚我们的”
电梯继续往下,三十四楼的一切都在头顶远去。陈涛闭上眼睛,小腿的肌肉在微微发颤——今天确实站太久了。
电梯到大堂,门滑开。弗兰克率先走出去,目光快速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示威者已经被驱散,门口只剩下几个保洁员正在冲洗广场上的污渍。
陈涛从他身边走过,往旋转门走去。投资部的几个主管跟在他身后,还在低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数据中心——不是客套,是真的被震住了。安德烈走在最后面,推了推眼镜,加快脚步跟上。
外面阳光正好,第五大道的车流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移动。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