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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深灰色的林肯城市停在航站楼外的临时停车区,车身上还带着旧金山清晨的露水痕迹。林济铭拉开副驾车门,等陈涛坐进去把拐杖横放到了后排,才绕到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引擎,林肯城市驶出机场,汇入落日大道的车流。
洛杉矶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倾泻进来,刺得人眯起眼睛。车载广播里放着一首老爵士,萨克斯管的调子懒洋洋地拖着,像烈日下的柏油路面蒸腾出的热浪。陈涛靠在椅背上,右腿不能伸直,感觉有点难受。
林济铭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递给陈涛。“峰会的安保安排。州长在下午三点到三点半之间有一段空档——原定是和亚利桑那州长的一对一会谈,对方临时取消了。我让秘书把这段时间锁死了,对外说是法律合规审查。你可以跟他谈大概半小时。”
陈涛翻开文件夹。安保布防、媒体签到、贵宾通道——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手写的注解用蓝色钢笔写在打印字体旁边,字迹工整而紧凑。
“峰会他压力大吗?”
“大。次贷危机的冲击已经开始扩散,各州的养老基金和市政债券都在承压。今天上午他发言的时候措辞非常谨慎,说‘我们正在密切关注次贷市场的最新动态’。台下坐的都是各州的财政部长和养老基金经理,他们想听到的不是这个。茶歇的时候有几个人私下问过我,州长会不会在峰会结束前拿出更具体的应对方案。我说还在研究。”
“他自己怎么想。”
林济铭沉默了片刻。“他心里没底。”他换到右道,让过一辆并排行驶的货车。
“所有公开数据都显示风险敞口在扩大,但他缺一个能告诉他风暴什么时候来、多大、先刮到哪里的线人。现在他手里只有财政部和美联储的公开报告。那些报告不能信。”
陈涛没有接话。他把文件夹合上,看着窗外。落日大道的棕榈树正在一根一根往后退,金色的阳光把树影拉得极长。他想起自己刚到纽约那一年,也是这种阳光,那时候他还住在那间月租八百美金的破公寓里,五年了。
“你最近还好吗?”他忽然开口。
“还好。”
“这次回洛杉矶,有没有想去你那个开便利店的朋友那儿看看?”
林济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极轻的一个动作——左手无名指往上抬了一点点,然后落回去,重新扣紧方向盘。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个手指的动作骗不了人。
“不能去。”
“证人保护计划没那么死板。你去了不用和他相认,就当成一个普通人进去买瓶水——”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林济铭打断了他。他说完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广播里的爵士乐换成了钢琴独奏,琴键清脆地落下去,像落在水面上。
陈涛没有再追问。
林济铭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驶上通往比弗利山庄的盘山公路。路两旁的棕榈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棵都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正事。”他的右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你这次来见州长,应该不只是为了次贷危机吧?”
“嗯。”
“那你要跟我说清楚。”
陈涛转过头看着他。林济铭的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鬓角的白发比五年前多了不少,但本质还是那个在圣莫尼卡码头跟他说“有钱,你就是个人;没钱,你什么都不是”的男人。
他开口。从比特币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他在金库最深处的一个独立隔间里拿到了核心——一个加密硬盘,还有一叠纸。
“什么文件。”林济铭适时开口问道。
“雷曼内部备忘录。项目代号Lighthoe。”陈涛停顿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在金门海边的筹款晚宴上,”他转过头看着林济铭,“有人跟辛力加讲过一个灯塔和守塔人的故事?”
林济铭的眉角微微动了一下。车速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重新调整了一次位置。“记得。你在晚宴上还跟那人聊过。”
“辛力加从头到尾没有说话。”陈涛顿了一下,“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我很想知道,他那天晚上到底在想什么。”
林济铭没有立刻回答。他驶过一个环岛,拐上一条更安静的林荫道。“今年三月,州长在旧金山参加过一场私人晚宴。十来个人,席间有人探他的国防政策立场。不是国防部长办公室的人,是那种不怎么留名片的。他们问他,如果金融危机爆发,联邦政府和华尔街之间的防火墙够不够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