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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的天空灰蒙蒙的,窗外的街灯还没全灭,皇后区的高架轨道上已经有早班地铁轰隆隆地驶过。陈涛从床上坐起来,右腿的伤口在夜里换了药,绷带边缘渗出的血渍已经凝成了深褐色的硬痂。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然后站稳。
冰箱门上那张便条还在,他看了片刻,伸手把便条按紧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安德烈接得很快,背景里是键盘敲击声和咖啡机运转的声响——他已经在办公室了。
“先生。”
“雷曼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安德烈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昨天到现在,所有公开渠道——新闻、警方通报、交易所公告——一片空白。雷曼总部的正常业务照常运行,交易大厅的人还在上班,没有任何关于入侵事件的报道。”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要么是雷曼自己压下来了,要么是有人在替他们压。”
陈涛走到窗前,拧开百叶窗。皇后区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一个拉美裔女人推着婴儿车从楼下经过,婴儿车里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脚。
“继续盯紧了。记住是所有渠道。警方内部通报、消防局的出警记录、急救中心的调度日志——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如果有人在压,那就看他们能压多久。让戴维从华尔街圈子那边也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在私下议论雷曼总部前天晚上的事。”
“明白。戴维已经在联系了。”
陈涛把窗帘拉上,转身靠在窗台上。“另外,我今天要去趟洛杉矶。”
安德烈那边安静了一拍。键盘声停了。“你一个人去?你的腿——”
“死不了。你跟戴维留在纽约。雷曼这边的信息真空不会持续太久,一旦有动静,必须有人在第一时间接住。你们两个,一个盯公开情报,一个盯华尔街圈子。随时向我汇报。”
“那谁去接你?”
“林律师。辛力加的私人法律顾问,这几年一直帮我对接加州那边的法律事务。”
安德烈又沉默了一拍。陈涛能想象他推眼镜的动作。“我怎么没听你听过。”
“很早以前就已经在帮我做事了。他的情况有些复杂,但放心,是自己人。”
“明白。”键盘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轻,像是在整理什么文档。“有情况随时通知你。”
“嗯。”
电话挂断。陈涛翻到另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背景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和打印机运转的声音。
“林律师。”
“李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点极淡的中文口音,“有什么事吗?”
“我今天去洛杉矶。西部州长协会的峰会还在开?”
“还在开。辛力加州长让我提前过来做法律合规审查——峰会上要签几份跨州财政协调文件,需要律师在场。你几点落地?”
“中午前后。到了机场联系你。”
“好。航班号发我。”
电话挂断。陈涛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椅背上搭着的西装外套。右腿迈出第一步时伤口扯得生疼,他伸手扶住桌沿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在公寓楼门口,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皇后区综合医院。不赶时间,你慢慢绕。”
出租车沿着高架轨道往北开。经过第一百一十三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上次站在这里看街头枪战,甜面包的纸袋还攥在手里。那是多久以前了?好像很久,又好像就在昨天。街角那家音像店还在,门口的音箱换了新的,正在放一首他没听过的歌。BillyJoel那首《UptownGirl》大概已经过时了。
急诊室。他挂完号,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了一会儿。护士推着轮椅过来,他摆了摆手,自己走进去。医生还是上次那个头发灰白的男人,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笔,正在病历板上写什么。看到陈涛进来,他放下笔。
“伤口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