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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在海面上飞驰,船头不断切开涌浪。纽约港的灯火早已被抛在身后,前方只有越来越浓的海雾和越来越暗的天色——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笼罩着大西洋。
伊万卡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震动一次。她的情报网络正在全力运转——海岸警卫队的雷达扫描数据、港口调度中心的船舶动态、附近水域其他船只的无线电通讯,都在实时回传。她低头划着屏幕,眉头微蹙,金发被海风吹得遮住了半边脸,她也顾不上拢。
“三条情报。”她开口,声音在海风中依然清晰,“海岸警卫队的雷达显示,一艘小型快艇正在往东南偏东方向高速移动。港口调度中心说外海锚地有一艘货轮在非正常时段关闭了自动识别系统,锚泊位置在偏东的坐标附近。还有一条是附近一艘货轮的无线电截获——对方用加密频道短暂通讯,时长不到三分钟,信号源指向那艘关闭了自动识别系统的货轮。”
保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抓着船舷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指向船首左前方。“小姐,偏东方向。那艘快艇应该是要往公海跑。如果是这样的话,雷达扫到的快艇最有可能——速度够快,航向也吻合。货轮虽然关闭了自动识别系统,但位置偏北,和快艇的目标方向有偏差。加密通讯可能是巧合。”
陈涛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伊万卡另一侧,海风把他的外套吹得贴在身上。他伸手接过伊万卡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讯息里,雷达追踪显示快艇航向是东南偏东,速度大约二十五节,正在逐渐降速。港口调度数据显示那艘货轮在几个小时前关闭了自动识别系统,坐标是北纬40°32,西经73°58,距海岸线大约好几海里。无线电截获的加密通讯时长极短,信号源坐标和货轮关闭自动识别系统时的最后一个已知位置几乎完全重叠。
“不是快艇。是货轮。”陈涛把手机还给伊万卡。
保镖转过头看他,表情有些疑惑——他刚才是主张追快艇,不是因为他确信自己的判断一定对,而是因为他在完成伊万卡交代的任务时有自己的视角:他之前陪伊万卡一起研究过报告,知道他们有多专业,一群能在雷曼总部那么复杂的环境里来去自如的人,不会简单地冲向公海。他的选择基于更完整的战术情报,而海面上的雷达数据可能是对方故意放的烟雾弹。
伊万卡在他和保镖之间来回看了一眼——两个男人,两种判断,她现在需要在几种矛盾的情报中做出选择。
陈涛指着伊万卡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坐标数据:“快艇降速在货轮停泊位置附近,加密信号源在同一个坐标,关闭自动识别系统的时间也正好卡在我们失去追踪窗口的那段时间——如果快艇已经到了外海,没必要降速。它在靠近一艘更大的船。如果有经验丰富的调度员看到这组数据,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保镖沉默了片刻,把这几条信息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他自己的经验也清楚,当两三条孤立线索同时指向一个被刻意隐藏的目标时,那个目标往往是真实的。他以前受训时见过太多类似情况:最简单的解释,往往是刻意留下的假象。
他对着伊万卡点了一下头:“李先生说得对。快艇是假动作,货轮才是接应点。”
伊万卡看着陈涛。她刚才没有打断他,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在听他分析的逻辑。她曾在情报评估报告里看到过一句话——“目标对所有已知出入口表现出超乎常人的熟悉程度”——现在她亲眼见证了这个判断依据在实战中的运用。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海风把几滴浪沫吹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密集排列的坐标数据。
操艇的船员从驾驶舱里探出头,用带着浓重纽约口音的英语汇报:“那艘货轮就在前方,锚泊位置固定。船舷很高,船体锈迹很多,甲板上集装箱堆得密密麻麻。我们只能是尽量靠近,再往前就会被船上哨兵发现。”他的判断依据是多年的海上经验:这种老旧的锚泊货轮往往是走私接应点,甲板上通常有了望哨。
快艇减速,从货轮尾流的侧后方缓缓靠近。货轮的船体像一堵黑色的墙从海面上拔起,锈迹斑斑的锚链从船首斜拉入水。海浪在船体与快艇之间翻涌,每一次浪涌都把快艇往货轮方向推过去,又在下一个浪来之前把它拽回来。空气中混着海水的咸腥和货轮引擎排出的柴油废气,沉闷而压抑。
“不能再近了。”操艇的船员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