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河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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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穿过桥洞时离岸边只有很短的一段距离。陈涛能看到里卡多转了一下头,大概是看到了岸上的车灯——然后他们的距离重新拉远。

陈涛转身冲回车上,油门踩到底。碎石路在桥下这一段绕了一个大弯,他必须绕过整片桥墩基础区才能重新追上快艇。挡风玻璃上的裂纹随着每一次剧烈颠簸都在慢慢扩大,雨刷还在飞速摆动,但玻璃上沾满了泥浆和碎草叶。

快艇重新加速了,引擎声被桥墩钢架的回声放大好几倍,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成一种持续的金属轰鸣。轿车重新冲上沿河路时,快艇已经驶出铁路桥下游的宽阔水域,离岸边有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突然炸开三道刺眼的车灯。三辆黑色福特Expedition从侧方的废弃仓库区拐出来,车头排成楔形队列迅速切入沿河路。

打头那辆的副驾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的男人侧头朝陈涛的方向看了一眼——深色西装,短发,方下颌。

安德烈从后座探过头,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先生——那好像是川普小姐的保镖?”

陈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在前方快艇上,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把格洛克重新架起。

后面三辆Expedition迅速散开,一辆并入左侧辅路,另一辆紧随队尾,四辆车的车灯光束在夜色中排成一条笔直的光带。他们沿河岸一路南下,快艇在右侧水面上飞驰,船尾引擎翻涌出的白色浪花在黑色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尾迹。

前方河道变得更直更宽,碎石路也开始拉直,陈涛把油门踩到底,轿车与快艇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缩短。

安德烈从后窗看出去,声音突然拔高:“先生!它在往东边拐——不对,它在躲什么东西!”前方河道分叉,主航道继续往南,分叉水道往东拐向一片废弃的船坞区。

快艇选择了分叉水道——这条岔道更窄,两岸是坍塌了一半的旧船坞和生锈的龙门吊,但水面相对平静,没有主航道上那些货运拖船翻涌出的涌浪。

陈涛猛打方向盘,轿车从碎石路拐上一条更靠近分叉水道的土路,车身在坑洼路面上剧烈颠簸,底盘被翘起的树根刮出刺耳的金属尖叫。安德烈刚起来又被甩到左侧车门上,眼镜掉在座椅底下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

前方就是船坞区,这段水域也没有任何遮挡。在船坞入口处快艇与岸边之间的距离被水湾地形压得更近。陈涛从挡风玻璃看出去,能看到里卡多正把背包往船尾更深处塞,大块头转过头朝岸边看了一眼,马丁内斯的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

快艇再次加速,船头微微翘起,在狭窄的水道上划出一道弧形航迹。陈涛猛踩油门,轿车与快艇的距离被勉强拉近。

前方河口——哈德逊河在这里汇入纽约港上游的宽阔水域,碎石路在断头处戛然而止。河面骤然变宽,对岸的灯火退到很远的地方。快艇的尾迹在宽阔水面上越来越细,已经快要融入夜色。

陈涛猛踩刹车。轿车在碎石路尽头急停下来,扬起一片尘土。他推开车门冲下去,碎石在靴底下发出急促的摩擦声。河口没有码头,只有一道低矮的水泥护堤和一排生锈的铁桩。铁桩根部堆着被潮水冲上来的浮木和塑料垃圾。

他沿着护堤往左跑——没有船。往右跑——铁桩尽头拴着一条腐烂的橡皮艇,艇底泡在水里的部分已经长了青苔,船桨断成两截漂在旁边。他转身,又跑回右边,再跑向更远的几棵柳树后面——那里只有一堆废弃的渔网和半截锈透的铁锚。

伊万卡的保镖从后面那辆Expedition里下来,快步走到护堤边缘扫了一眼水面,又转身走向仓库区方向开始搜索沿岸的废弃棚屋。安德烈从后座钻出来,站在轿车旁不知所措。

伊万卡下车,深色风衣被河风掀起一角。她往前走了几步,在陈涛身后不远处停住。

陈涛站在护堤边缘,胸口剧烈起伏。河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把他外套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盯着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黑色河面,快艇引擎声正在被河风吹散。

对岸新泽西州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映在水面上的倒影被潮水揉碎又聚拢。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尘,然后转头,和伊万卡的目光碰上。

她站在那里,没有闪躲,也没有开口。远处有货轮靠港的低沉汽笛声从水面上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