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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切尔回了:起飞。
两个字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盘旋。
床在左侧,椅子在右侧。指尖在裤兜摸到一枚五分硬币。他取出硬币,指尖反复翻转,正面林肯,背面纪念堂,一遍又一遍。林肯。纪念堂。
不知何时,他已经坐在了床边。
不是迈步走来落座,只是意识回笼时,身体已然在此。光带里的尘埃升降浮沉,目光无意识追着一粒微尘向上,飘至光沿消失;又跟着另一粒坠落,快速滑至脚背。
场地有了。硬件签了。人才下周到位。账面不到一百万。
词句零散浮起,又逐一沉落。
身着西装站在台前,雷曼、贝尔斯登、摩根士丹利,所有华尔街獠牙尽数展露。发布会台上的人面带微笑,牙齿惨白,嘴唇开合,无声无息。一如街边模糊的妇人,一如远处无声的孩童。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图标排布歪斜。指尖滑动,联系人依次掠过。
“先生。”声音遥远得如同隔着层层厚雾。
“的发布会,你看到了。”
“看到了。”安德烈的话音,藏着难以抑制的微颤。
“查清它的核心团队,技术底细。雷曼与所有表外资金通道,全部挖出来。”
脑海闪过Vd灰白的眼眸,车内副驾,挡风玻璃裂痕,转瞬即逝。“还有Vd。他近三个月所有往来交易,对接的所有人,一笔不落。”
“你怀疑他——”
话音被骤然袭来的尖锐耳鸣彻底吞没。
“查。”
挂掉。指尖轻敲机身一侧。耳鸣未散,尘埃依旧在光里漂浮。
拨通第二个号码,铃声响过三下。
“,雷曼,所有表外资金链路。”他的声音飘在半空,像是旁人在开口。
对面沉寂。尘埃缓缓升降。戴维的呼吸,比往日沉重许多。
“您需要我做什么。”嗓音沙哑。
“纸面协议、授权、资金托管、知识产权。这些明面东西,雷曼不会留下痕迹。”
“我懂。你要的不是文件,是人。”
“所有经手人,签字人,会议决策人。华尔街没有秘密,只有价钱。”
“需要大量资金。”
“批。”
“牵扯极广。”
“批。”
“给我四十八小时。”
挂掉。指尖再度轻敲机身。耳鸣稍稍褪去,冰箱低沉的嗡鸣漫入房间,填满空旷。
拨通第三个号码,铃声两声。
没有往日的玩笑调侃,没有随意打趣,只有沉寂的呼吸。
“两件事。代码库,不止表层开源部分。所有闭源模块,交易验证机制,权益分配算法,后台控制节点,能拿多少拿多少。第二,Vd。过去三个月全部流水,时间,金额,渠道,隐秘买家,一笔都不能漏。”
“Vd?你怀疑——”
“操,我现在怀疑所有人。”指尖敲击节奏急促杂乱,耳鸣再度翻涌。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话,像灵魂悬浮在外,冷眼旁观这一切,“查。”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只有米切尔的呼吸,远处打印机沉闷的嗡鸣。
“给我时间。”
挂掉。
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橘色日光落在地板,落在脚背。冰箱低鸣不止,门上歪斜的便条静静贴着。
指尖无意识轻叩膝头,思绪散乱盘旋。代码库。闭源模块。Vd。敲击渐渐停滞。
窗外,消防栓水柱依旧一次次冲高、散开。目光随着水流往复向上。街角孩童的喧闹隔着遥远距离,微弱模糊,几乎不存在。
他坐在床边,指尖轻搭膝头。
全程茫然悬空,意识迟迟没有归位。
他到此刻都没能理清,自己究竟是怎么从那栋大楼,一路回到这间公寓的。
只是坐着。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