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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要睡你。”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手背上有道旧疤,很久了,巴格达留的,一道浅浅的银白色。“又喝多了?”
“一滴都没喝。”
“那就是拍戏拍傻了。早点睡,明天就好了。”
“我没傻。我清醒得很。清醒了五年了。”
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窗外的夕阳正在沉下去,厨房的光线从金色变成橘色。“斯嘉丽,你二十四岁了。这种话,跟剧组里那些小演员说说就得了,别跟我来这套。”
“我没跟别人说,就跟你说。”
“那我也跟你说清楚。你是我学生,是我恩人,是我的朋友。在范奈斯区你救过我的命,我记着。这辈子不管什么时候你有事,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但别的,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每次来纽约,我让你来,是因为你是我朋友。你坐在那把破椅子上吃叉烧包,说椅子硌屁股,我听着。你把花瓶塞给我,说好看,我留着。但那就是个花瓶,不是别的。你明白吗。”
斯嘉丽没说话。只有呼吸声。
“追你的人多,去谈你的恋爱。好莱坞多的是帅哥,总有配得上你的。找个正常人,过正常的日子。别把时间耗在我这儿。”
“你说完了?”她的声音很轻。
“说完了。”
“亚历克斯,你是不是男人?”
“这个问题,不需要向你证明。”
“怎么证明?跟谁证明?皇后区超市那个收银员?还是你冰箱里那瓶橙汁?”她的声音开始往上扬,仿佛是被压抑了很久。“五年了。我十八岁认识你,在房车里给你打静脉注射。你烧得整个人都快熟了,还在说胡话。说什么来着——‘斯嘉丽,你的故事不会没,它只是换了篇章’。你他妈烧成那样了还记着安慰我。”
夕阳已经沉到底了,窗台上只剩最后一缕橘黄色的光。
“斯嘉丽。”
“你要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就直说。你说一句‘斯嘉丽,我不喜欢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你说,我听完就走。明天就去跟莱昂纳多喝咖啡。你说。”
他握着手机。手背上的疤在最后一缕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白色。窗台上那个花瓶还在,花瓣上的灰被夕阳照得发亮。
“我不喜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她的呼吸声还在,一下,一下。
“你撒谎。”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风吹过窗帘。“你在巴格达活下来,在洛杉矶活下来,在纽约活了五年。你比谁都清楚,这世界上没有安全。所以你不敢。你怕我后悔,怕你给不了我正常的日子,怕有一天你的网把你缠进去,把我也拖下水。你怕的东西太多了。但你唯独不怕我喜欢你。因为你知道,不管你怕不怕,我都会喜欢你。”
他没说话。
“行了。”她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点释然。“我明白了。”
“斯嘉丽。”
“周二下午三点,肯尼迪机场。你来接我。”
“我——”
“接我。以朋友的身份。行了吧?”
他握着手机,很久。
“行。”
她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窗外的夜色已经落下来了,曼哈顿的灯火全亮了。他站在窗前,手里还攥着手机。窗台上那个花瓶还在,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花瓣上的灰。灰沾在指尖上,灰白色的,很细,像时间碾碎了的粉末。他把花瓶放回原处,拿起手机,给戴维发了条短信:“周二下午的会,改到周三。”
戴维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搁在窗台上。窗外,曼哈顿的灯火全亮了。
手机又震了。米切尔的短信。
“硬件签了没?”
他拇指在屏幕上敲。
“签了。八折。现货。”
“操。你他妈真要起飞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敲下去。
“等矿场跑起来,第一批币挖出来,你来纽约。我请你吃饭。不是鸡蛋面包橙汁。”
米切尔秒回。
“你先帮我把欠的那十万整容费还了,剩的那头秃鹫随时用这个拿捏我。”
他没回。把手机搁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