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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嘉丽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问:“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这句话她问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给了自己很大的勇气才问出口。问完之后她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来回划。
陈涛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斯嘉丽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丝毫笑意,那是一种“我就知道”的释然,还有一丝委屈。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陈涛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脖子上的创可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生怕弄疼他。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疼。
“不疼。”陈涛依旧嘴硬。
“你又骗人。”斯嘉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指尖轻轻摩挲着创可贴的边缘,摸到那翘起来的一角,动作愈发轻柔。
她没有松手,指尖依旧停在创可贴上面,眼底泛起一丝水汽,轻声问道:“你会留下来吗?”
这句话,她问得很轻,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像是在祈祷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会。”陈涛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早已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斯嘉丽的手猛地缩了回去,眼底的水汽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
斯嘉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化妆椅旁,坐了下来,拿起棉片,又开始擦拭脸颊——其实妆已经卸得干干净净了,再擦,就要擦破皮了,可她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用这个动作,掩饰心底的慌乱与不舍。
“斯嘉丽。”陈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斯嘉丽的声音很淡,没有回头,依旧低着头,擦拭着脸颊。
“你好好拍戏。”陈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叮嘱,这是他唯一能对她说的话。
斯嘉丽的手猛地停住了,指尖微微颤抖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良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你也是。好好活着。”
陈涛没有说话,他知道,再多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转身,拉开化妆间的门,没有回头,一步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仿佛关上了这段短暂而温暖的交集。
门关上的那一刻,斯嘉丽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化妆椅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孩,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一只被人丢在路边、无依无靠的小动物,眼底满是委屈与不舍。她拿起棉片,又用力擦了一下脸颊,皮肤已经泛起了红,却依旧没有停下。她放下棉片,目光落在镜子里那扇紧闭的门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翻到陈涛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你忘了东西。”刚打完,又毫不犹豫地删掉;又打一行:“什么时候再来?”看着屏幕上的字,又缓缓删掉;最后,她打了一行:“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这一次,她没有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微微颤抖着,按下了发送键。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镜子周围的灯泡依旧嗡嗡作响,像蚊子在耳边低鸣,扰得人心烦。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停在脸颊上,她没有擦,任由那滴泪,无声地诉说着心底的委屈与不舍。
陈涛走出片场大门时,奇科正从车窗里探出头,看到他,立刻问道:“先生,走了?”
“走了。”陈涛的声音很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相遇,从未发生过。
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轻轻关上车门,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疲惫瞬间席卷而来。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缓缓掏出手机,是斯嘉丽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他看了一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奇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开了两条街,等红灯的时候,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陈涛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先生,去哪?”奇科轻声问道,没有多问刚才的事。
“旧金山。”陈涛的声音很沉,语气坚定。
奇科没有再多问,默默挂挡、踩油门,黑色的SUV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洛杉矶的车流,朝着北边,朝着旧金山的方向驶去。
陈涛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棕榈树、快餐店、加油站,还有那些熟悉的房子,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斯嘉丽应该好好拍戏,好好长大,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活在阳光里,活在聚光灯下,拥有属于自己的璀璨人生。而他,从来都不是她那条路上的人,他走的路,太暗、太窄、太脏,布满了荆棘与危险,他不能拖累她,也不能让她卷入自己的世界里。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他只是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手机没有再震动,他也没有再拿出来看,仿佛那行短信,只是一场短暂的慰藉,过后,依旧要回归各自的人生。
黑色的SUV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光线愈发柔和,却依旧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奇科拉下遮阳板,眯着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伴着窗外的风声,一路向北。
“先生,斯嘉丽小姐没生气吧?”奇科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没有。”陈涛淡淡开口。
“那就好。”奇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专心开车。
陈涛没有说话,他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放慢呼吸,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最深处。他知道,有些告别,注定是无声的,有些牵挂,注定是深埋的,而他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不辜负她的叮嘱,也不辜负自己走过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