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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洛杉矶时,已是下午。夕阳从西边斜斜铺洒下来,金色的光线穿透车窗,晃得人睁不开眼。陈涛抬手拉下遮阳板,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上——挺拔的棕榈树、霓虹初显的快餐店、街角的加油站,还有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房子。他离开洛杉矶才几天,可这段日子里的枪林弹雨、生死较量,却让这段时光显得格外漫长,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纪。
“先生,先去哪?”奇科握着方向盘,轻声问道。
陈涛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片场。”
奇科没有多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打了转向灯,方向盘一转,朝着好莱坞的方向驶去。车子在拥挤的车流里缓缓穿行,走走停停,喇叭声、引擎声交织在一起,衬得车厢里愈发安静。陈涛靠在座椅上,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手指却不自觉地搭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凌乱。
片场藏在好莱坞北边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上,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墙上一个小小的门牌号,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灰色的铁门紧紧关着,旁边挂着一个老旧的对讲机,风吹过,发出轻微的嗡鸣。奇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陈涛推开车门,脚步顿了顿,才径直走向铁门,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钮。
“你好,我找斯嘉丽·约翰逊。”
“你是?”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男声,带着几分警惕。
“布鲁斯。朋友。”
对讲机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片刻后,“嘀”的一声轻响,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陈涛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几辆道具车随意停放着,角落堆着大大小小的布景板,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几个工作人员正弯腰搬着器材,瞥见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忙碌,没人多问一句。
陈涛沿着院子往里走,经过A棚,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动静,显然没人。走到B棚门口,门敞开着,里面灯光璀璨,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紧握着对讲机,眉头微蹙,专注地盯着屏幕。几个演员穿着戏服,在布景前走位、念台词,场记举着场记板,随时准备开拍。陈涛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目光扫过人群,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匆匆走过,察觉到他的驻足,停下脚步,语气随意地问道:“你找谁?”
“斯嘉丽·约翰逊。”陈涛重复道,目光依旧在棚内搜寻。
“化妆间,那边,第二个门。”年轻人指了指不远处的走廊,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陈涛点了点头,朝着那条走廊走去。走廊很窄,两侧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门上挂着小小的名牌,写着演员的名字,字迹各异。走着走着,他终于看到了“斯嘉丽·约翰逊”那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用圆珠笔写的,整的名牌格格不入。
他站在门前,脚步顿住了,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几秒钟后,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斯嘉丽的声音,像是刚睡醒,带着一丝慵懒,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陈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斯嘉丽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和肩头,发梢还在滴水,脸上残留着未卸干净的妆容,眼线晕开一点,显得有些狼狈,却依旧亮眼。她看到陈涛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目光从他的脸,缓缓移到他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贴着一块肤色的创可贴,创可贴上印着一只小小的兔子,显得有些突兀,又透着几分可爱。她的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那道伤口,想要确认他是否安好,可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这份亲昵太过突兀。
“你受伤了?”
“没事。”陈涛淡淡开口,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刻意掩饰着伤口带来的疼痛。
“你骗人。”
陈涛看着她那副较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只是微微一扬。她到底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明明自己眼眶都红了,还梗着脖子跟他较劲。
斯嘉丽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瞪没什么力道,眼眶还红着,鼻头也红着,像只被人惹急了又咬不了人的兔子。
“进来吧。”
陈涛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化妆间。化妆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化妆椅,一张桌子,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周围围着一圈灯泡,亮着柔和的光。桌子上堆满了化妆品,粉底、口红、眼影、化妆刷,乱七八糟地摆放着,透着几分忙碌后的凌乱。角落里放着一张小小的沙发,上面扔着一件米色的外套,还有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折着角,显然是被匆忙放下的。
斯嘉丽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目光一直落在陈涛身上,没有移开,像是要把这这段没见的时光,都补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刚到。”陈涛的目光扫过化妆间的每一处,最后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
“刚到?”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你到了,就来找我了?”
陈涛看着她。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了,太暴露心思了。她把视线移开,假装去看桌上的化妆品。
陈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轻声说道:“我看你又瘦了啊,是导演让你控制身材了?”
斯嘉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松的浴袍,腰带系得很紧,却依旧看不出瘦了多少。她抬起头,迎上陈涛的目光,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轻声回应:“哪有,我这是天生底子就好,光吃不胖。”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化妆间里只剩下灯泡发出的嗡嗡声,很轻,像蚊子在耳边低鸣,却又格外清晰,衬得空气里的尴尬与不舍,愈发浓烈。斯嘉丽缓缓走到化妆椅旁,坐了下来,对着镜子,拿起一片棉片,沾了卸妆水,缓缓擦拭着眼睛、脸颊、嘴唇,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拖延时间,像是希望这一刻,能再久一点。
陈涛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镜子里的她身上。卸妆水刺激得她的眼睛微微发红,不是哭了,却比哭了更让人揪心。他看着她素净的脸庞,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看着她干燥的嘴唇,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不是那个聚光灯下耀眼的明星,只是一个普通的、没睡好、带着几分委屈的十八岁少女。
“你的事办完了?”斯嘉丽率先打破沉默,眼睛盯着镜子里的陈涛。
“办完了。”
“科恩倒了?”
“倒了。”两个字,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
“那些女孩呢?”斯嘉丽的手指顿了顿,她一直记着那些被科恩迫害的女孩。
“名单已经交给FBI了,他们会处理,会给那些女孩一个交代。”陈涛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