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交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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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我那时候才知道,这个国家,不是电影里演的那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

“2000年加州的能源危机,安然公司操纵市场,让电价涨了十倍。老百姓交不起电费,工厂开不了工。州政府什么都不做。因为那些政客拿了石油公司的钱。我那时候还在拍电影。但我看着那些新闻,觉得这个国家疯了。后来安然倒了,那些政客还在。他们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公司,继续拿钱,继续办事。没有人追究他们。因为规则是他们定的。”

他看着陈涛。

“你给我的这东西,能要他的命。”

不是“能帮我赢”,是“能要他的命”。陈涛听出了区别。

辛力加把信封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抽屉里,锁上。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开始敲。一下,一下,比刚才快。陈涛注意到,他的眼睛在转——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你打算怎么用?”陈涛问。

辛力加看着他,忽然笑了。

“听证会是下周三。还有三天。”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我不能直接把东西扔出去。那样太明显了。科恩会知道有人在搞他,他会查。”

他停下来,看着陈涛。

“我得让他自己露出来。”

“怎么露?”

辛力加想了想。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先放一点风出去。不是给媒体,是给科恩的人。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查石油公司的账。他们会慌。慌了就会动。动了就会露破绽。”

他走回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搭在桌沿上。

“等他们动了,我再放第二波。这次给媒体。不是全部,是一部分。够他们炒三天。等科恩忙着灭火的时候,我在听证会上——”

他停下来,想了想。

“听证会上,我不提石油。我提别的。教育、医疗、基建——那些他砍了老百姓会骂的事。让他自己说。等他说的差不多了,我再把石油的事拿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扶手。

“到时候,他要么承认拿了石油公司的钱,要么否认。如果他否认,我把证据扔出来。如果他承认——”辛力加开心的笑了。

陈涛看着他。这个人,刚才还在说“我手里没牌”,现在已经在排兵布阵了。不是因为他变聪明了,是因为他手里有了东西。

“你不怕他反扑?”陈涛问。

辛力加看了他一眼。“他当然会反扑。但他反扑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看见。一个被指控拿了石油公司钱的参议员,在听证会上攻击一个州长候选人——你觉得媒体会怎么报?”

他没等陈涛回答。

“他们会写‘科恩急了’。在美利坚,‘急了’比‘贪了’更难看。因为你贪了,大家觉得你只是跟他们一样。你急了,大家觉得你心虚。”

他站起来,走到陈涛面前,伸出手。

“谢了。”

陈涛握住他的手。“不用谢。我们是互相帮忙。”

辛力加松开手,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他把那个信封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他问,没抬头。

“朋友给的。”

“什么朋友?”

陈涛看着他。“一个信得过的朋友。”

辛力加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把信封放回去,锁上抽屉。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涛。

“你知道吗,我宣布参选的那天,有一个人来找我。他是一个石油公司的说客。他跟我说,‘阿诺德,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加州,没有石油公司的支持,你走不远。’我问他,你们想要什么?他说,‘我们不要什么。我们只是想帮你。’”

他笑了,那种笑带着讽刺。

“他们想帮我。你知道他们想帮我什么吗?他们想帮我起草能源政策。他们想帮我写州政府的预算案。他们想帮我决定,哪条路该修,哪座桥该建。他们说这叫‘专业建议’。我说这叫‘收买’。”

他看着陈涛。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要什么?”

陈涛沉默了一会儿。“你赢了之后,我要一个位置。”

辛力加的眼神变了一下。“什么位置?”

“还没想好。但你赢了之后,我需要一个能站住脚的位置。”

辛力加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人,谈条件的时候,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哪里不同?”

“别人都是要钱。你要位置。”

“钱我自己能挣。”

辛力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我答应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涛。

“我拍电影的时候,觉得那些故事是假的。后来我在白宫待了三年,发现——”他笑了一下,“假的比真的多。但有时候,真的比假的更离谱。”

他转过身,看着陈涛。

“你给我的这东西,是真的。比我在白宫走廊里看到的那些人——都真。”

陈涛站起来。“听证会之前,我不走。有事打电话。”

辛力加点了点头。

陈涛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辛力加叫住他。

“布鲁斯。”

陈涛停下来,没回头。

“这份情,我记着。”

“嗯。”

陈涛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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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奇科在车里等着。看见陈涛出来,他立刻发动引擎。

“先生,怎么样?”

陈涛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

“东西给了。”

奇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车子驶出太平洋大道,往山下开。旧金山的夜景在车窗外铺开,灯光从山丘上一路倾泻下去。

陈涛闭上眼。脑子里是辛力加最后那句话——“你给我的这东西,是真的。比我在白宫走廊里看到的那些人——都真。”

他在想,辛力加说这话的时候,是在说资料,还是在说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不是朋友,是盟友。不是信任,是利益。在美利坚,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