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涛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趴在桌上,脸压在一叠文件上,嘴角还有口水干了的痕迹。他撑起来,左肩疼得他龇了一下牙。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在日光下显得多余。他伸手关掉。
奇科在里间睡觉,桑切斯不在——大概是出去了。桌上有一杯凉了的咖啡,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桑切斯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先生,我出去买点吃的。一会回来。”
陈涛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二十。他睡了将近五个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金融区的街道比夜里热闹多了,车流、人流、外卖小哥骑着自行车在车缝里钻。对面咖啡馆门口排着队,几个人手里拿着报纸,低头看头版。
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画面里是加州议会大厦的门口,一群记者围着一个人——是汤姆,那个在雪茄室里说话的胖子。汤姆的表情很严肃,正在说什么。字幕滚动:“辛力加竞选团队承认收到传票,财务主管将于周三出席听证会”。
陈涛把音量调高。
“……我们全力配合调查。”汤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辛力加先生的账目没有任何问题。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审查。”
记者问了一个问题,陈涛没听清。汤姆的回答是:“不,我们没有推迟听证会的计划。辛力加先生将按原定时间出席。”
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跟一个嘉宾开始分析——大概是教授之类的人,说话很快,用词很专业。陈涛没听进去。他盯着屏幕百分点”。
他关掉电视。
五个百分点。在竞选里,这不算多。但方向不对。如果听证会之前支持率一直往下走,等到周三,辛力加站在那个台子上的时候,手里就只剩一张牌了——他自己的嘴。而科恩手里有传票、有清单、有媒体、有民调。还有石油公司的钱。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游行队伍从街角拐过来,大概几十个人,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辛力加撒谎”“查清真相”“别拿加州开玩笑”。他们在咖啡馆门口停下来,有人对着镜头喊口号。陈涛看见有人举着科恩的照片——不是竞选海报,是大头照,
科恩的笑脸在阳光下很灿烂,牙齿白得发亮。
陈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把那个信封从夹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他看着它,手指按在上面。外面游行队伍的口号声隐隐约约传进来,隔着一层玻璃,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开始想辛力加昨晚说的那些话。老钱、硅谷、好莱坞、草根。现在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举着科恩照片的人,忽然觉得——不需要想明白。他只需要知道,科恩在打辛力加,辛力加需要他手里的东西。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进里间。奇科还在睡,蜷在折叠床上,手里攥着那个钥匙扣。陈涛没叫他。他躺在沙发上,闭上眼。游行队伍的声音还在。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把呼吸放平。
再睡一会儿。晚上还有事。
---
中午,桑切斯回来的时候,陈涛已经醒了。
他坐在桌前,把那份资料又看了一遍。从洛杉矶带到墨西哥,从墨西哥带到金门,他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桑切斯把一袋东西放在桌上——三明治、可乐、薯片。“先生,吃点东西。”
陈涛拿了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鸡肉的,已经有些凉了。他嚼着三明治,眼睛还盯着那个信封。
“先生,”桑切斯在对面坐下来,“晚上你还是一个人去?”
“嗯。”
桑切斯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游行队伍已经散了,只剩几个零散的人还举着牌子站在街角。一个警察走过去,跟他们说了几句什么,他们收起牌子,走了。
“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桑切斯问。
“看了。”
“辛力加能撑过去吗?”
陈涛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不知道。但今晚之后,他手里就有牌了。”
桑切斯转过身,看着他。陈涛站起来,走到窗边,跟桑切斯并排站着。旧金山的下午,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金融区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金黄色的光。远处的海湾大桥上车流不息,桥下的海水是深蓝色的,跟天空的颜色差不多。
“先生,”桑切斯忽然开口,“你觉得辛力加这个人,怎么样?”
陈涛想了想。“他跟你之前说的差不多。不是那种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人。至少目前不是。”
---
晚上七点半,奇科把车停在太平洋大道路口。
“先生,我就停这儿?”
“嗯。”陈涛推开车门,走下来。夜风比昨天凉,吹得他衣领翻起来。他整了整,沿着人行道往里走。那扇铁门开着,门口的人看见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走廊里的灯还是暗了一盏。他的影子在地毯上拉得很长。书房的门开着,辛力加坐在书桌后面,手里什么都没拿。桌上摆着两杯水,没有酒,没有咖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比昨晚更随意。但他脸上的表情比上次认真。
“坐。”
陈涛在对面坐下来。辛力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说‘还有些事想请教’。你想知道什么?”
陈涛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辛力加的眼睛。
“今天我看新闻了。你的支持率掉了五个点。”
辛力加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嗯。”
“游行队伍举着科恩的照片。”
“嗯。”
“你还能撑多久?”
辛力加靠在椅背上,手指开始轻轻敲扶手。一下,一下。
“听证会是下周三。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个东西——一个能把媒体的注意力从我身上拉走的东西。不是澄清,不是解释。是一个爆点。”他看着陈涛,“科恩干了十七年,不可能没有破绽。他的钱、他的人、他的交易——只要有一个点能打进去,我就能撬开一条缝。”
“你找到了吗?”
“没有。”辛力加的语气很平静,“我的人挖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挖到。他的账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所以你手里没有牌。”
“没有。”辛力加看着陈涛,“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找牌。”
陈涛从夹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他的手指按在上面,没有推过去。
“如果我能帮你找到呢?”
辛力加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涛。他的眼神变了——是那种“你到底是什么人”的审视。
“这是什么?”
“你看看。”
辛力加伸出手,把信封拿过去。他拆开的时候,动作很慢。
第一页。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二页。第三页。他的手指越来越慢。
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他把文件放回信封里,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
房间里很安静。壁炉的火在烧,偶尔一声噼啪。窗外远处有车经过。
辛力加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涛。
“你知道我在白宫待过三年吗?”
陈涛看着他。这个他没听说过。
“老布什总统,1990年。他任命我做总统体能与运动委员会主席。不是什么大官,没有工资,办公室在白宫西翼的地下室。”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带着点自嘲,“但我每天从那个走廊里走过的时候,能看见那些人的脸。”
“什么人?”
“说客。石油公司的、军工企业的、医药巨头的。他们从世界各地飞过来,穿着考究的西装,提着公文包,在议员的办公室门口排队。一个一个地进,一个一个地出。出的时候,公文包轻了,口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