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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好莱坞,圣塔莫尼卡大道。
陈涛把车停在一家墨西哥餐厅旁边,熄了火。
餐厅门口挂着彩灯,红的绿的,一闪一闪的。有几个墨西哥人蹲在门口抽烟,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偶尔笑一声,笑声在街上显得很响。
陈涛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方向。
“红场”的门脸不大,夹在一家墨西哥餐厅和一家手机店之间。
霓虹灯管拼出俄语的招牌,红底白字,在夜色里一闪一闪。那红光一闪一闪的。招牌看不见。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光头,在路灯下反着光,头皮上有几道疤痕,从头顶一直划到后脑勺。他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双手抱胸,靠在墙上。眼睛眯着,但偶尔会动一下,扫过街对面。
矮的那个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T恤,外套一件皮夹克,但拉链没拉,敞着。他的头一直在转,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只不安分的鸟。脚下踩着烟头,已经踩了一小堆。有几个烟头还冒着烟,细细的烟往上飘。
他们身后,那扇黑色的铁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偶尔有人来,敲三下门,门开一条缝,那人闪进去,门又关上。
陈涛看了一会儿。
他的眼睛扫过那条街——对面的加油站,亮着灯,没人加油。再远一点,是一个便利店,24小时营业,门口停着一辆破单车。
他的目光回到那扇门上。
然后他转头看向桑切斯。
“后巷,”他说,“从这边绕过去。”
桑切斯的喉结动了动。
“我?”
陈涛看着他。
“你。”
桑切斯深吸一口气。他推开车门,下车。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车边,手扶着车门,没关。冷风一直往里灌。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先生,”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进去之后……干什么?”
陈涛看着他。
“看着。”他说,“有人来,学猫叫。”
桑切斯愣了一下。
“猫叫?”
陈涛没解释。他把车窗摇上去。
玻璃升起来,把桑切斯的脸隔在外面。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福特,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旁边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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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很窄,两边堆着垃圾桶和纸箱。垃圾桶的盖子歪着,馊味混着尿骚味直冲鼻子。他捂着嘴,贴着墙走,脚步放得很轻。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看见了那扇门。
铁门,灰绿色,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生锈的铁皮。门框上挂着一盏灯,昏黄的光照着门前的几级台阶。台阶上扔着几个烟头,还有一团揉皱的纸巾。纸巾上沾着什么,看不清。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旁边,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车身上溅满了泥点,轮胎上也糊着泥,像是刚从什么烂路上开过来的。
桑切斯缩进一个垃圾桶后面的阴影里,蹲下来。他的腿在抖,但他咬着牙,盯着那扇门。
远处,有猫叫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不是他叫的,是真的猫。一只黑猫从旁边的纸箱后面钻出来,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钻回去了。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盯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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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陈涛坐在车里,看着“红场”的大门。
门口那两个人换了位置。高的那个站到了右边,矮的那个站到了左边。高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矮的那个踢了踢地上的烟头,踢成一堆,又踢散了。
一辆车开过来,停在门口。黑色的奔驰,很新,在路灯下反着光。后座的门打开,下来一个人——五十多岁,白头发,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那人没往两边看,直接走到门口,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进去,门又关上。
门口那两个人没动。但高的那个把烟扔了,踩灭。
陈涛看了一会儿。
他发动引擎。车慢慢开过去,经过酒吧门口,没停,继续往前开。车窗外的霓虹灯照进来,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从后视镜里,他看见那两个人的头跟着他的车转了一下——先是高的那个,然后矮的那个,然后又转回去。
他拐进旁边一条街,停下车,熄了火。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加油站的灯亮着,嗡嗡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指着十一点四十。
十分钟。
他从后腰拔出枪,退下弹匣看了一眼——满的。子弹黄澄澄的,排得整整齐齐。推回去,套筒拉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边很清晰。咔哒一声。他把枪插回后腰。
他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的加油站亮着灯。他站在车边,往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巷口那盏路灯亮着,光晕里有飞虫在绕。
他关上车门。
砰的一声。在街上回荡了一下。
他走进夜色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