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红场(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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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

奇科闪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额头上一层细汗,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他抬手抹了一把,抹得满脸都是。

大金牙从角落里跳起来:“怎么了?被人盯上了?”

奇科摆摆手,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甩……甩掉了。”

陈涛没动。他坐在那条破轮胎上,看着奇科。轮胎很硬,坐着不舒服,但他没换姿势。手指夹着烟,烟灰挂了一截,没掉。

“看见什么了?”

奇科咽了口唾沫,走过来。腿还有点软,走两步扶了一下旁边的车壳。

“那个酒吧,叫‘红场’。”他接着说,西语口音很重,“在东好莱坞,圣塔莫尼卡大道边上。门脸不大,就一个普通店面那么宽。招牌是霓虹灯的,红的,拼的是俄语,我看不懂。但那个‘红场’是用英语写的,小字,贴在窗户上。”

他说完,看着陈涛,等他问下一句。

陈涛抽了一口烟,没接话。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在脸前散开。

奇科等了两秒。喉结动了动。又开口:“门口站着两个人。东欧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光头,脸上有疤,从眉骨拉到嘴角,看着挺吓人。矮的那个胖,穿皮夹克,夹克拉链没拉,里面是件脏兮兮的白T恤。他们站在门两边,手插在兜里,但眼睛一直在扫来扫去。”

陈涛没评价那两个人的长相。他只问:“进去的人多吗?”

“多。”奇科说,“五点之后开始上人。都是东欧人,说话我听不懂。有穿西装的,也有穿皮夹克的。有几个看着就像混黑道的——不是那种街头混混,是那种……怎么说呢,一看就知道是干大事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有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白头发,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进去的时候门口那两个人点头哈腰的。”

陈涛把烟拿到嘴边,吸了一口。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下。他没说话。

奇科看着他,不知道这个信息有没有用。

“还有什么?”

奇科又想了想:“后巷有个门。我从旁边的巷子绕过去看了一眼。门是铁皮的,灰绿色,漆皮都掉了。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我蹲了大概半小时,就看见有人从那个门进出——两个男的,搬着箱子。箱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有点像……有点像装酒的。”

“多久送一次?”

“就一次。”奇科说,“停了五分钟,搬了四五个箱子进去。然后车就开走了。”

陈涛站起来。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烟头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火星溅开,灭了。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

“车呢?”他问大金牙。

大金牙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后院!福特!九六年的,墨绿色!油加满了!”

陈涛看着他。

“钥匙。”

大金牙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过来。手还在抖,钥匙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

陈涛接过钥匙,抬腿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角落里的桑切斯。

陈涛站起来的时候,桑切斯的身体已经微微绷紧了。他一直看着陈涛——从那条破轮胎到门口,目光没移开过。等陈涛回过头来看他,他的后背已经在墙上蹭出一道白印子。墙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

“你,”陈涛说,“跟我来。”

桑切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站直了,走过来。走过大金牙身边的时候,大金牙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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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那辆福特停在修理厂后院的阴影中。

九六年的车,墨绿色,车身有几处划痕,左前轮的挡泥板凹进去一块。

陈涛绕着车走了一圈,拉了拉车门——没锁。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声音有点大,但运转平稳。仪表盘亮起来,绿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桑切斯站在副驾驶门边,没上车。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着。

陈涛看着他。

“上车。”

桑切斯拉开车门,坐进来。他关上门,安全带系了三下才扣上——第一次没插进去,第二次插反了,第三次才听见“咔哒”一声。手在抖。

陈涛没说话。他把车开出后院,拐上主路。后院的碎石在轮胎下咯吱咯吱响,上了柏油路,声音就没了。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两个人脸上交替闪过。亮的时候,能看见桑切斯额头上的汗;暗的时候,那张脸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一直在咽口水,喉结上上下下的。

陈涛开着车,没看他。方向盘在他手里,握得很稳。

“你很怕?”他问。

桑切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嘴角往上扯,扯到一半扯不动了,就那么僵着。

“怕。”他说。

陈涛点了点头。

“怕就对了。”

车拐上高速。前方,好莱坞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开,一片一片的,亮得晃眼。那些灯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白的、黄的、红的,密密麻麻。

桑切斯看着那片灯火,又咽了口唾沫。车窗上起了一层雾,他用袖子擦了擦,又擦了擦。玻璃上留下几道模糊的印子。

“先生,”他说,“我们去那儿……干嘛?”

陈涛没说话。

桑切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雾又起来了,他没再擦。

车开得很快。路标一块一块往后闪,看不清上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