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雪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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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切尔在后面笑。笑得很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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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姆扶着陈涛,在院子里慢慢走。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走一步,陈涛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卡里姆不急,就那么扶着,等着,等他喘匀了,再接着走。

“那边,”卡里姆指了指,“是我们住的地方。一共三间。”

三间木屋挨在一起,歪歪扭扭地挤着,烟囱里冒着烟。有一个人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那边是做饭的地方。”他指了指另一间,大一点的,门口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那个奶奶做饭很好吃。虽然我听不懂她说什么,但她每次都给我多盛一点。”

陈涛点了点头。

“那边是放东西的。”卡里姆又指了指,“粮食、药品、弹药,都锁着。钥匙在屏障的人手里。有两个人守着,日夜换班。”

陈涛看着那间锁着的木屋,没说话。木屋的门很厚,上面挂着两把大锁,在风里晃来晃去。

“再往那边,”卡里姆指向远处的树林,“是树林。很大。我没进去过。他们说里面有野兽,狼什么的。”

陈涛看着那片树林。光秃秃的,黑漆漆的,树枝上挂着雪,一棵挨着一棵,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风吹过,树枝摇动,雪簌簌地往下落。

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哈桑的人,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抽烟,有的只是站在雪地里发呆,看着远处,不知道想什么。他们看见陈涛,都停下来,看着他。有人点头,有人招手,有人用阿拉伯语说一句什么——听不懂,但语气是善意的,那种经历过生死之后才有的善意。

陈涛从他们中间走过,一步一步,慢慢走。每走一步,雪地里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走了一会儿,卡里姆突然开口。

“先生,今早听哈桑他们说……”

他顿了顿。

“赛义德应该就是这几天要回来了。”

陈涛转头看他。

卡里姆被他看得有点慌:“怎、怎么了?”

陈涛摇了摇头。

“没事。”

他继续往前走。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一片。落在陈涛肩膀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睫毛上,很快就化掉,变成很小的一滴水,顺着皮肤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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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涛躺在自己床上,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块白的。那块白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移到墙上,又移到天花板上,最后消失了。

门开了。

卡里姆溜进来,轻手轻脚的,以为他睡着了。

陈涛开口:“没睡。”

卡里姆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先生,”他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我能问你个事吗?”

“嗯。”

“我们……以后怎么办?”

陈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一直裂到那头,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

看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卡里姆没说话。他就那么坐着,呼吸很轻。

“先活着。”陈涛说,“活着,就有以后。”

卡里姆点了点头。黑暗中,他的轮廓动了一下。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答案。

但陈涛没停。

“那是我们。”他说,“不是你。”

卡里姆愣住了。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涛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照在卡里姆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困惑。眼睛睁得很大,眉头皱着,嘴微微张开。

“你得去读书。”陈涛说。

“读书?”卡里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这个世界很大。”陈涛说,“你已经见识了地狱,该去天堂看看了。”

卡里姆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困惑。那种困惑很深,像看不懂一个字,像听不懂一句话。

“天堂?”

“对,天堂。”陈涛说,“去那里看看。那里可能会有你需要的答案。”

卡里姆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又移动了一点。

然后他问:“先生……天堂到底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陈涛看着他。

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照在破旧的被子上,照在灰扑扑的地板上,照在卡里姆的眼睛里。

“东方。”他说,“华国。去那里吧。”

卡里姆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陈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困惑,不解,还有一点点光。那点亮很微弱,像很远处的灯,像风雪里的火柴。

陈涛没再解释。

他转回头,看着天花板。

卡里姆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床板又吱呀响了一声。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先生,”他说,“晚安。”

陈涛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很轻,没什么声音。

陈涛躺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月光。

雪还在下吗?

他侧过头,从窗户看出去。

外面,月光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雪花从天上飘下来,一片,一片,一片,落在月光里,落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