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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觉得这个分工非常合理,那两个大男人,根本就伺候不好公子,粗心得很,还得靠她。
柴渊面无表情,守在公子身边,手按着刀柄,目光始终盯着楼下,一点也没注意到彩云的眼神。
就算注意到了,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反应,顶多“嗯”一声。
真是根木头。
彩云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然后收回视线。
周延礼看着僵持不下的四人,眼神毫无波澜。
不少人也许会向往江湖的快意恩仇,觉得那些大侠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潇洒得不行。
但实际上,江湖是最讲规矩也是最不讲规矩的地方。
这些江湖人自恃一身武功,不愿意受到朝廷管辖,当然,律法也管不住他们。
他们通常喜欢意气行事,寻常百姓不敢招惹,因为他们杀了人后隐姓埋名,谁也找不到在哪。
你得罪了他,他一刀给你抹了脖子,等官府追查,人早跑出三百里地了,就算真找到了人,也不一定能抓得了。
朝廷也有专门抓捕这些犯罪的江湖人的部门,其中六扇门最为出名,能进入的大多是江湖高手,寻常县衙捕快通常也就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碰上真正的练家子连一招都接不住,去了也是白给。
对于这些通缉犯,六扇门也不可能个个都能抓捕归案。
因为这天下太大了,藏个人比藏根针还容易,武林中人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往丐帮里一混,你上哪儿找去?
于是便生出了一种捉刀人,也就是赏金猎人。
这些通缉犯被六扇门通缉悬赏,金额不菲,捉刀人抓了这些通缉犯后,割下人头领取赏金,没有底薪,没有编制,全凭本事吃饭,抓住一个吃三年,抓不住就饿肚子。
这行当听着潇洒,其实苦得很,风餐露宿是常事,遇上硬茬子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李杨这种算是混得好的,有帮手有门路,更多的捉刀人是单枪匹马,死在追捕路上的不在少数。
就像这个驼背张,原主记忆中似乎听说过他犯下的灭门案,当时可是轰动一时,引起了六扇门的全力追捕。
据说半年前驼背张在一个小县城里,遇到一个富户家里招工,他那天不知怎么想的,便去人家门口看了几眼。
那管事抬眼一看,见他驼着背,脸上还有疤,便随口说了句“不要残疾人”。
就这么一句话。
驼背张当场暴起,一掌把管事的天灵盖拍碎了,然后冲进院子里,把这户富人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全杀了,从老到小,一个没留,连几岁的孩子也没放过。
驼背张武功高强,灭门之后施施然离开,等捕快们赶到的时候,这户人家已经满地鲜血成河,院子里的水缸都是红的,血腥味三天没散干净。
六扇门追捕许久,也没把此人捉拿归案。
有道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周延礼想着,江湖中的那些绿林豪侠,恐怕不少人的手里都不干净。
老百姓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被武林人士杀掉,身首异处,什么“侠以武犯禁”,韩非子两千年前就把这事说明白了。
武功这东西,放在好人手里是本事,放在坏人手里就是祸害。
可问题是,好人坏人脸上也没写字,练武之前也没人考较人品。
“阿飞,你去帮李杨,抓住那个驼背张,别让他跑了。”
周延礼轻轻说了一声,阿飞顿时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像一条听见主人说“去捡球”的大狗,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是公子!”
阿飞大喝一声,纵身一跃,落地时地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下方战场,阿飞加入后,局势呈现出一边倒。
阿飞落在驼背张身后,驼背张反应极快,回身就是一铁杖,带着风声往阿飞脑袋上招呼。
阿飞侧身避开,那铁杖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顺势一拳砸了过去。
那一拳带着风声,呼呼作响,驼背张躲闪不及,双手横起铁杖一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驼背张被那股大力震得倒退好几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鞋底都快磨穿了,猛然吐出一口血,黑红的血沫子喷了一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铁杖拄在地上撑着身子,抬起头看着阿飞,哑声开口:“阁下是谁?!”
声音又哑又涩,跟破锣似的。
阿飞没有说话,而是发出一声豪放的狂笑。
那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胖掌柜在柜台
阿飞一双铁拳再次袭去,他的拳打刚猛无比,驼背张每接一拳就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开裂,血顺着杖杆往下淌,到后面连铁杖都快握不住了,手指头直打颤。
见到有人来帮了,李杨和同伴两人对视一眼,也都没放过这个好机会,立马跟上攻击。
李杨绕到驼背张左侧,刀尖朝他的腰眼捅过去,又快又狠。
驼背张不得不分出精力去挡,可这一分神,阿飞的拳头又到了,照着他面门就是一下。
驼背张偏头躲过,铁杖横扫想逼退阿飞,李杨的刀又到了。
乘他病要他命,这是捉刀人的基本素养,李杨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该补刀的时候绝不手软。
在四人围攻之下,驼背张想逃走根本逃不掉。
他嘶吼着抡起铁杖乱砸,可越急越乱,铁杖抡得虽猛,准头却差了许多,没坚持多久,便被李杨一刀砍下了头颅。
那一刀干净利落,那颗脑袋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一张翻倒的桌子腿旁边,眼睛还瞪得溜圆,嘴半张着,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的惊恐和不甘上。
血喷出了来,溅了李杨一身。
李杨上前一步,弯腰捡起头颅,扯下驼背张的外衫裹了裹,随手系在腰带上,动作十分熟练。
阿飞拍了拍手,走回二楼,朝周延礼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一脸“公子你看我干得怎么样”的表情,那眼神亮晶晶的,就差没开口讨赏了。
周延礼朝阿飞点了点头。
阿飞得了肯定,笑得更加灿烂,那模样活像一条被主人拍了脑袋的大狗。
楼下,李杨扯了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了二楼那个坐在椅子上的青衣公子。
那公子面生得很,气度跟客栈里这些江湖客全然不同,衣裳料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身边还跟着几个一看就不太好惹的随从。
李杨心里打了个突,冲周延礼抱了抱拳,那只独眼里带了几分探究。
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