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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明垂眸,心头五味杂陈。他倾尽心血扶持亲子登位,早已料到萧景煜登基后便会削夺自己权柄,却万万没料到棋局会崩得如此之快。事到如今,既无翻盘之力,亦无遁走之路。
死寂蔓延大殿,外头震天杀声反倒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下一瞬,萧景煜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细碎的闷笑,转瞬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最后化作一声震彻金銮的长笑,凄厉又偏执,带着濒临绝境的疯戾。
他立于丹陛之上,俯瞰阶下惶恐百官、沉默的陈景明、静立冷眼的裴照庭,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极致的自负与不甘。
“无处可逃?”
他扬声大笑,声线嘶哑却字字铿锵,震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曳。
“裴照庭,你以为破了宫门、围了大殿,便算赢了大局?!”
“你以为扳倒了朕,这大启江山,便能换旁人来坐?”
他冷笑连连,语气带着俯瞰众生的傲然,字字笃定:
“几个皇子里。除却朕,尽是庸碌之辈!”
“二皇子终日埋首书案,唯懂之乎者也,是个不通政务、不懂兵戈的书呆子,担不起万里河山!”
“三皇子性情桀骜纨绔,心性浮躁,只顾游乐奢靡,难当储君大任!”
“五皇子胸无城府,耳根软弱,性格顽劣,易被朝臣左右,不堪执掌皇权!”
他挺身而立,脊背挺直,哪怕身陷绝境,依旧透着唯我独尊的帝王傲气。
“你裴家守的江山,到最后还不是我萧景煜的江山!”
萧景煜目光凌厉扫过全场,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这皇位,先帝不敢轻授,宗室无人能接,百官无人敢承!”
“普天之下,除了朕,无人配坐!无人能坐!”
“你裴照庭今日构陷逼宫,毁的不是朕的帝位,是大启唯一的治世明君!是这江山唯一的生路!”
满殿百官屏息噤声,无人敢接一言。
陈景明抬眸望着丹陛上癫狂执拗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无尽复杂的悲凉。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筹谋半生,只为扶这个孩子登临九五、安定天下。
可到了穷途末路,他才看清——
自己扶持的,不是天资绝世、能镇山河的储君,而是自负偏执、至死不肯认错的孤君。
裴照庭静静立在原地,听完他一番狂言,脸上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是么?我看未必”
萧景煜眸光骤然猩红,盛怒攻心,厉声斥道:“未必?裴照庭!事到如今你还敢妄言!朕看你根本就是心怀不轨!你层层布局、攻破皇城,哪里是匡扶朝纲,分明是想借着乱局构陷朕,妄图篡权夺位、觊觎这九五龙椅!”
他怒指裴照庭,声线凌厉震彻大殿:“你今日所作所为,就是造反!”
面对他滔天怒火,裴照庭神色依旧从容,不辩不恼,只缓缓摇头:“臣无意帝位,亦无心乱政。只是殿下偏执独断,目无先帝遗诏,无视朝野规制。这大启江山,本有比殿下更合适的主事之人。”
“更合适?”
萧景煜怒极反笑,眼底尽是讥讽与不信,咬牙追问:“好!那你告诉朕!谁比朕更适合坐这龙椅?还有谁?还有谁配坐在这龙椅之上?”
大殿死寂一瞬。
百官屏息垂首,无人敢言。
就在萧景煜盛怒至极、步步紧逼之时,一道沉静威严、淡然却压尽全场的女声,自殿外长廊缓缓传来,清晰落于每一寸金銮殿宇——
“哀家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