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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和女孩合画了一张图,是苏小渔第七次去苍银母星时才第一次见到的。
那天她刚给两个孩子做完季度体检,数据一切正常。望舒托她带了几粒银核晶石粉末样品过去,分给两家人各一小包。苏小渔把样品交给女孩母亲时,那孩子正趴在院子里的矮桌上,面前摊着一张很大的纸,比平时画画的纸都大一圈。男孩坐在她对面,手里攥着一截蜡笔,已经快用完了。两人中间摆着一小堆银核边角料,是按大小排好的。
苏小渔没打扰他们,只在旁边站着看。女孩先用银色蜡笔画了一条从左上到右下的长线,末端微微弯向东南偏东。男孩接过去,在那条线旁边又画了一根短藤,藤上没有叶子,但每弯一段就用蜡笔点一个小点。两人画得很慢,偶尔凑近对方那半边看一眼,然后各自低头继续。画完,女孩在长线末端点了两个小点,一个偏东,一个偏东南。男孩在藤的末端画了一个圈,圈里空着。整张纸上只有这些,一条长线,一根短藤,两个小点,一个空圈。纸的下半部分全是空白。
苏小渔看了很久,直到女孩把蜡笔搁下,男孩也停了手。她问:“你们画的是什么?”男孩说:“一样东西。”女孩说:“两个地方。”苏小渔没有再追问。她把那张画轻轻卷起来,用软纸包好,放进药箱夹层。临走前,男孩从桌上挑了一颗最圆的银核边角料递给她,说:“给那个种藤的阿姨。”女孩也挑了一颗,说:“给她那根老藤。”苏小渔把两颗边角料收好,一并带回希望之城。
秦沐雪在情报分析室展开那张合画时,天色已近黄昏。她把画平放在旧图和新图旁边,看了一眼就停住了。女孩的长线从左上到右下,末端微弯向东南偏东,和螺旋主线的走向几乎一致。男孩的短藤在旁边,方向与支线对应,末端的空圈落在支线停驻点附近。两个小点一东一东南,位置与守望者偏转点的两个落点大致吻合。而纸的下半部分那片空白,恰好是螺旋主线还没有走到的地方。秦沐雪把望舒的藤和苔藓数据、影的最新轨迹、母星新藤苗的偏转记录叠在一起。合画上的每一笔都能在现有数据里找到对应。
她叫来望舒。望舒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伸手在纸上空圈的旁边轻轻点了一下,说:“圈在这里,但他们没画完。留了半张纸。”秦沐雪说:“可能是他们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望舒说:“也可能是他们知道还没到画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再往下说。秦沐雪把画收进铁盒,放在所有儿童画的最上面。那张合画比之前任何一张都大,折起来时纸边微微超出铁盒边缘。她没有硬折,只让纸边自然翘着,合上盖子。
那天傍晚四人围坐在后院石桌旁吃饭时,望舒也在。影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让所有人看见主螺旋与支线的最新轨迹。苏小渔把男孩给的那颗银核边角料递给望舒,又给林逸看了另一颗。望舒把边角料放在自己那本旧日志上,说:“两个孩子一起画的。男孩给了我这颗,说给种藤的人。”林逸看了看那两颗边角料,又看了看秦沐雪收画的方向。他说:“他们把我们这边画进去了。”秦沐雪说:“画了一半。后面空着。”林逸点头,没再说话。
饭后秦沐雪回到情报分析室,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归档。她在教案页脚写:“第五百八十六日。苍银两童首次合画。合画轨迹与多地数据吻合。纸下半部留空,疑为尚未延伸段。继续被动记录。”写完她合上教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屏幕上,七束波形仍在安静地跳着环,环外主螺旋继续东南,支线停于末点。窗台上那根细藤安静地弯着,茎尖青灰在夜灯下极淡极稳。铁盒里那两张合画并排放着,纸边微微翘起。望舒屋里的灯还亮着。她写了第六封信。信里提了两个孩子一起画画的事。末尾她加了一句:“他们留了半张空纸,不知道要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