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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是在四人中唯一没进过雾的。
这没什么可遗憾的。他自己不觉得,秦沐雪也没提过。但他知道,每次她们回来讲雾里的灰白、那片淡区、那粒点痕,他听得很仔细,却总隔着一层什么。不是不关心,是那东西不属于他。他的剑不在雾里用过。雾里也不需要他用剑。
清晨他照例上城墙巡查。灵力屏障完整度百分之百,哨塔符文石运转正常,地下通道照明回路一切如常。他从城门上方拔出锈铁剑时,剑脊上七块规则碎片在晨光里闪了闪,很安静。他把剑收回剑袋,没急着下去,站在垛口边朝东南方向望了一会儿。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和平时一样。但他知道雾在那边,秦沐雪她们昨天刚从里面回来。
下城墙后他去了停泊区。铁钩登记官已经在货舱门口等着了。昨天虚空商会的一批补给晚点抵达,今早才到,有几箱是苍银母星托中转的银核晶石细料,需要林逸清点签收。他逐箱核对品名、数量、收货单位,又打开其中一箱抽检了几块样本,确认纹理和纯度都达标,才在入库单上签了字。铁钩登记官收好单据,用铁钩敲了敲货箱角,说这批细料成色比上批好,老矿工学员在矿区怕是又下了功夫。林逸点头,说下次他要是来希望之城,请他吃酱牛肉。
午后他去了一趟训练厅。今天没有他的课,但有几个新学员在加练冰系密文校准。他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了半节课,看他们分化规则丝线的姿势。有个苍银文明的年轻学员总是在最后一段校准通道上出现相位偏移,试了好几次都差一点。林逸想起当年自己在青石城演武场独自练剑意时的样子,便在课后叫住那个学员,用极简的几句话点了他一下——让他别把整条校准线当一条线走,看成三段,每段结束停半拍,就像呼吸。学员回去试了两遍,第三遍过来时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林逸没多留,摆摆手让他继续练。
傍晚苏小渔回来了。今天没出远差,只在贸易区医疗站处理了一天常规体检和一批儿科档案。她把新到的酱菜泥配方记录放进档案柜,又给那盆冰叶草浇了水。林逸在灶台边切菜时,她走过来把一张小纸条放在案板边。是林语从苍银母星传回的简短记录:男孩今天在院子里画了新的画,这次画的不是线,是一个圆,圆里面有几个小点,排成一圈。他没给任何人看,是自己画完压在枕头底下的,他母亲收拾时发现的。
林逸把菜刀放下,用抹布擦了擦手,拿起纸条看了一遍。圆圈。几个点排成一圈。他没说话,把纸条转给刚刚走进来的秦沐雪。秦沐雪看了,也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圆圈可能是雾的形状。也可能不是。”她把纸条折好,准备放进铁盒。
晚饭时影报告说雾边三处中继今天没有新的宽幅波动,数据平稳,递次链条的五个点都在正常跳。秦沐雪点头,说今晚不用守太晚,明天再看。四人围坐在石桌旁,汤锅里的热气慢慢升腾。林逸夹了一筷子酱牛肉,觉得今天的卤汁比平时稍微淡了一点,大概是收汁时火候没拿准。苏小渔也尝出来,说下次多收一刻钟。影没评论,只默默添了半碗汤。
饭后秦沐雪去了情报分析室,把男孩画的那个圆圈记进教案。她没有画点,只在纸页上描了一个极轻极圆的圈,圆圈里留了几个空白的位置。林逸收拾完碗筷,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东南方向的夜风从城墙外吹来,很轻。雾还在那边,她们进去过,他留在外面。各司其职,没什么不好。他回到灶台边,把火彻底压灭,又检查了一遍门窗。冰叶草在窗台上安静地亮着叶片边缘那圈淡蓝。林逸熄了灯,往后院走。经过情报分析室时,他看见秦沐雪还伏在灯下写字。他没有进去催她,只轻轻走过。明天还会有明天的事。今天该做的,他都做了。夜沉下来,希望之城安静地呼吸着。他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这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