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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又看了一整晚。
她没去前哨,只把自己关在舰队侦查室里,把近三个巡航周期里所有关于终末之灯方向的遥测数据重新调出来,按时间顺序铺在长桌上。有些数据还没来得及归档,是她自己存在探测仪里的临时层。她一条一条捋,把极低频段的反常点全标成浅红色,再与秦沐雪母亲的旧图叠过。到天快亮时,她发现那些红点正在连成一条线,从终末之灯外侧向偏北方向慢慢伸去。
秦沐雪清晨下来时,影已经洗过脸,头发还带着水汽。她没多寒暄,只把秦沐雪领到长桌前,指着最后那幅图:“信号不是在固定位置。它在移动。频率比上次追踪时更慢,移动方向也换了一点。”秦沐雪俯身看,见旧图上那条虚线末端多了一小段新标记,影的字迹极轻,却比从前稳得多。她说:“这方向……和母亲当年画的那根线,已经不完全重合了。”
影点头:“差一点。前半段基本重合,到了这个位置,它偏了四度。像是那里有股很弱的风,把它吹开了。”她顿了一下,又说,“也可能是附近多了一片我们没标过的折射区。我现在还不能定。”
秦沐雪没有马上下结论。她坐进影对面的椅子,把旧笔记翻到夹着冰晶花的那一页。母亲的手绘图很小,几道线像用针尖在纸上走过的路,淡淡的。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母亲说‘疑似底下还有呼吸’。如果那股风就是这呼吸,倒说得通。”影没接话,只又递过来一块数据晶片。晶片很薄,边缘贴着一小条极窄的蓝色胶带,上面写着“初源”。
秦沐雪把晶片插进桌边读卡器,发现是初源脉动追踪任务后,舰队在返航前最后几轮留下的频率校正值。影说:“这组之前一直没人用,因为数值太小,几乎和背景噪声贴在一起。但把它跟新信号叠起来,能看到一点极缓的起伏,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小突起。”秦沐雪把两种波形叠在一起,果然看见极浅极轻的突起,像谁在很远的水底敲了下鼓面。她没抬头,问:“这鼓点,你在终末之灯有没有听过?”影说:“没。终点监测站的全频段日志里都没有。它是新出现的,或者一直是暗的,直到最近才浮起来。”秦沐雪听到这里,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她开始从旁边笔筒里抽笔,动作很慢。
“这不是坏消息。”她边说边在纸上画了几笔,“母亲当年没听清,是因为信号底噪压着。现在压着它的那层正在衰减,所以底下的鼓点露出来了。”她画得很轻,像怕把纸戳破,“我需要一次更近的采样。最好在原信号偏折的地方,放三枚探测信标,三角定位。”影点头:“我去准备。信标用晶石外壳的,苍银那批抗干扰好。”秦沐雪这才抬头看影,说:“等苏小渔巡诊回来,告诉她一声。也许还会有医疗数据要一起带过去。”影说好。
太阳完全升起来时,林逸从城墙上巡下来,见情报分析室的门半开着。他走进去,看见秦沐雪正把一张标了三角定位点的小图往旧笔记里夹,影已经不在。林逸没问结果,只端着一杯温水,走到秦沐雪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图上三个小点连成一个极窄的三角形,中心处标着一条极浅的线。他认得出,那是母亲旧图上虚线尽头的延长。他轻声问:“准备再去?”秦沐雪点头:“这次去听清那几下鼓点。”林逸把水杯放下,说:“我帮你把后勤排出来。”说完他看了她一眼,又补一句:“早点回来。”秦沐雪没回答,只把旧笔记小心地合上,看着窗外越升越高的晨光,像已经能听见远处那些还看不见的波纹,正一点一点,从很暗的地方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