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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雪把苍银文明母星发来的联合教案草案放在主控台中央。加密晶片在读取槽里泛着淡银色的微光,屏幕随之亮起,一页页极工整的文字铺展开来。她拉了把椅子坐下,身子微微前倾,逐页看过去,没有急着做任何标记。
草案的封面做得极为讲究。银白色的金属纤维纸上压着苍银文明母星长老会的环形徽记,下方用两种文字并排写着:《极古镀层技术谱系高级教材联合编写草案》。苍银通用文在前,上古通用编码在后。两种字迹都像是用极细的刻笔一笔一笔写上去的,边角处还残留着金属粉末的微光。秦沐雪看了一会儿,才翻到正文。
艾恩在草案开篇写了一段前言。他说这份草案是苍银文明母星长老会委托她起草的,目标是编一部能同时适合苍银学员与多元虚空学员使用的高级教材。前言写得很克制,没有太多客套,只说她这几年随百晓堂参与了初源脉动追踪和极古遗迹勘探,积累了一些银白色纹路偏转系统和极古银核晶石的一手数据,想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体系。她希望秦教官能担任联合主编,共同完成。
秦沐雪看到这里,极轻地“嗯”了一声,没说话。她继续往后翻。
草案的主体共分五章。第一章是极古银核的基本物理特性,引用的数据大多来自银叶星遗迹的扫描结果,页脚处密密麻麻标着苍银文明母星实验室的编号。第二章是银白色纹路偏转系统的操作与维护,插图极多,许多操作手绘得相当精细。第三章开始涉及冰系密文与晶石纹理的交叉识别,这一章的页边多了不少空白,像是特意留出来的。秦沐雪凑近看了看,空白处全用浅色的苍银文字写着“待与秦教官商榷”。她的嘴角极轻地动了动,又继续往下看。第四章是晶石硬度测试实操,整章几乎都围绕老矿工学员寄来的那批晶石样本展开,每一套数据都标了来源。第五章则是医疗支援与操作员手部关节慢性虚空能量灼伤的预防,苏小渔的药膏配方临床测试数据被完整收录,每条曲线下都注明了测试地点、使用周期和反馈摘要。
秦沐雪看完,轻轻把后背往椅子里靠了靠。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茶。茶还是温的,是苏小渔先前送来的那壶。草案写得很满,也很细。她看着屏幕上那几处“待与秦教官商榷”的空白,像在看几扇没关严的门,风从门缝里漏进来,把纸页吹得微微发响。她忽然想起刚去苍银母星授课那会儿,第一次站在银白色晶石平台上时,那些操作员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和这几处空白很像,带着一种不确定,又带着期待。她那时候就想过,总有一天,苍银文明和百晓堂会坐在同一张桌前,把积攒多年的技术数据一页页铺开。只是没想到那张桌会先由艾恩的手推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拿起笔,在草案的批注栏里写下第一行字:“第一章可保留现有框架,数据来源建议补注采集环境温湿度。第二章三处操作图需重绘,下轮苍银学员来时可当堂校对。第三章空白留得对,冰系密文与晶石纹理的交叉识别不能只从理论讲,要配实样。第四、第五章暂时不需改动。”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滑过去,字极小极稳。
写完,她把草案重新翻回第一页,在“联合编写”四个字旁打了个小小的三角标记。然后她把笔放下,从铁盒里取出一张冰晶纤维纸,提笔给苍银母星长老会写回函。她没有写很长,只写了极短极正式的几行字,表示已经逐页看过,愿意共同编写。她请他们把后续的数据校验工作拆成几个阶段,先由苍银方完成晶石样本复测,再由百晓堂补充极古遗迹教学部分的实测记录。回函末尾,她签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像完成了一件极重要又极平常的事。
林逸从门口进来,见她在写信,没出声,只把一碟切成小块的酱牛肉放在桌角。秦沐雪把信纸往旁边让了让,说:“苍银母星发来联合教案草案,写得不错。他们把我那几章留了空白,等我一起补。”林逸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她写的回函,说:“既然他们愿意把空白留给你,你也别客气。该改的改,该加的加。”秦沐雪点头,把冰晶纤维纸放进加密封套,准备发出去。
窗外灵力屏障又走完一次呼吸。淡金色的光漫过窗口,落在主控台那页草案上,把“联合编写”四个字映得极轻极亮。秦沐雪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母亲当年一个人坐在虚空哨站里推算极古能量结构时,大概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另一个文明,把她的女儿当成可以共同完成一件事的人。她的指尖在草案封面上轻轻一点,像把一件很小的事,极稳地按进了它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