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影的校准日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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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把探测仪从母舰主控系统上拆下来,放在工作台防静电垫上,开始今天的全面校准。

这项工作她做过很多次,步骤早已不需要想。先检查探测仪外壳接缝是否有渗尘,再依次打开低频、中频、高频三个接收模块,用标准信号源逐一打点。每一个频段的基准值她都烂熟于心,可还是照旧会先手写在日志本上,再和仪表读数比对。这样如果哪天数据出错,还能从最原始的地方往回查。

她写字很慢,每个数字都压得清楚。工作台上除了探测仪和日志本,还放着一个极小的黑色工具盒,里面是拆机用的几支防磁改锥、一小瓶清洁液、一叠无尘布。工具盒边角磨得发亮,盒盖内侧贴着一张极旧的黑曜石薄片,比指甲盖还小,颜色很沉。影从不解释它的来历。每次开盒,那块薄片都躺在原处,像一枚沉默的印章。

今天她先校低频。低频模块对终末之灯方向的极古残留信号最敏感,是初源脉动追踪任务的核心频段。影把探测仪接入舰内标准低频源,输出值停留在预定的基准线上。她看了一眼,在日志本上写:低频基准稳定,偏差零点零一。接着往更低处扫,一直扫到背景噪声的边缘。那条噪声带平而长,偶尔有几丝极细的起伏,像被风吹过的灰。影把扫到的几条波动单独拎出来,和昨天终末之灯监测站传回的备份数据重叠比照。几处边角波能对上,但主峰已经移走了。她把结果记录下来:终端信号追踪值继续下移,形态未变。

中频校准相对枯燥。影花了差不多两小时,把接收灵敏度从低到高逐档拉了一遍。有些档位因为舰内磁场干扰,需要挪到副工作台旁才能得到干净读数。她搬了两次探测仪,第一次挪开后又放回原位,第二次直接坐在地上校,背靠着舱壁。等全部数据都进表之后,她站起来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了一点。日志本上多了一行:“中频带宽正常,舰内磁场干扰位置较上季度东移半尺。”不是关键问题,但必须留档。她照旧把这条用黑笔圈了一下。

高频校准到一半时,秦沐雪从通讯频段里发来一条极短讯息,说终末之灯监测站已完成最新一轮信号追踪,问她这边校准是否完毕。影没有马上回。她先把高频最后一段扫完,确认链路无衰减,才停下笔,回了一句:“还需两小时。你们先出报告草稿,我晚点把校准数据合进去。”秦沐雪只回了一个“好”字,没再问别的。

影继续。她重新检查了一遍探测仪的时间同步,和舰队主时钟对时,直到跳动值完全归零。接着她打开系统日志,把今天校过的每个频段都拉出来,与上季度同一日期的数据叠在一起,一张一张看。大部分曲线重叠得很好,像是把两张同底片的照片对上焦。个别毛刺处,她用铅笔轻轻点了个点,在旁边标注:设备热机后自消,非外部信号。这类毛刺每季都有几次,早就见怪不怪。她依然一个不落地标下来。

最后,她合上探测仪外壳,用无尘布把边缝擦干净。日志本翻到最后一页,那儿还空着几行。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前方——透过主控室舷窗,能望见一片很暗的虚空,终末之灯方向有一两粒极淡的光,像浮在深水里的冰屑。她提笔写:“终端信号持续衰减,衰减曲线稳定,判定为自然衰减末期波动,无需干预,建议继续追踪。”

写完后,她在末尾又起一行,写下四个字:

“一切正常。”

笔尖停住。她把这页日志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多余的字,没有可删的句。她合上本子,把探测仪重新接回母舰主控系统。系统那头的信号灯由红转绿,显示校准完成。她靠在椅背上,就着舱内微光,把日志本收进工作台下层抽屉。抽屉里有前几年的旧本,一年一本,都用一个颜色的封皮包着。她把新本放进去时,手指擦过那些旧封皮,像碰到一段很长很稳的时间。

过了片刻,秦沐雪的讯息又弹出来:“初源脉动追踪更新版草稿已生成,等你数据合入。”影回:“十分钟后给你。”她起身给自己倒了半杯水,两口喝完,又回到工作台前,把今天校准数据导出、打包、加密。发送前,她习惯性地在文件备注栏写了一句:校准已完成,今日舰内磁场干扰位置东移半尺。写完,她按下发送键。窗外的几粒光还在闪,很慢,也很安静。影看着它们,把水杯放回桌面。又过了一小会儿,她拿起日志本,翻到扉页,那里有一行她很久以前写下的字:“编号已封存。灯还亮着。”字迹早已干透,可她每次看,都像刚写完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