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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区主补给站,夜班第三日。
林语翻开补给站配发的纸质日志本,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又补了一行:驻站医疗官林语,今日起正式独立当值。这本子是上月苏医生巡诊时留下的,说是补给站新医疗官入职标配,每本都夹着一页她手写的说明。说明很短,字迹是朱砂色的,写得工工整整,末尾盖着百晓堂后勤保障部的公章,那朵简笔冰晶花印在纸角,被夜航的灯光一照,泛出极淡的金色。
林语昨天点货时数过,医疗柜里有苏医生配的幼儿专用酱菜泥十罐,碎晶矿粉末药膏二十盒,银核冰系变体晶石粉末三小袋。每件物资的标签都是手写的,酱菜泥罐上写着“阴凉处存放,开罐即食,无需稀释”,药膏盒上写着“指尖蘸取,薄涂患处,每日一次”,晶石粉末袋上写着“儿科配方,勿与成人药膏混用”。每一个字她都认得,是苏医生的笔迹,和她在问道阁医疗支援课上学时教材上的批注一模一样。
日志继续往下写。
上午给一个随行家属做体检。那孩子就是新星计划里最小的那个,还不能自己走,被母亲抱在怀里,眼睛倒是一直盯着舷窗外闪动的淡金色灵力回路看。林语按苏医生留下的儿科体检流程走了一遍,把数据填进表格。孩子对检查的配合度很高,除了量头围时扭了两下,其余都安静。林语在备注栏里写:“对外界光纹反应良好,建议继续保持每日两次光膜感知片接触。”写到一半,她忽然顿了一下,翻出苏医生上次巡诊时给这孩子做的体检记录,把前后数据逐项比过,才在表格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她的签名和印章还太新,笔迹带着明显的拘谨。
中午,她给自己热了一碗压缩汤料。汤刚沸起来,门口探进半个小脑袋,正是上午那个孩子。他母亲站在门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孩子闻到味道,以为是苏医生巡诊时煮的骨汤。林语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碗清汤,又看了看那孩子,于是从柜台里取出一罐幼儿专用酱菜泥,开了罐,挖了一小勺,又倒了点温水调开,放在孩子面前。孩子低头闻了闻,极轻地咂了一下嘴,然后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晚上,补给站的通讯频段收到苏医生的加密短讯。短讯很短,问新来的医疗官是否已独立当值,儿科物资是否够用,又说下一轮巡诊会再带一批新配方的酱菜泥过来。林语把短讯逐字看完,在日志本上写:“收到苏医生讯,下轮巡诊将至。”写完之后,她走到补给站舷窗边,极轻地呼出一口浊气。
窗外的灯塔网络金色节点正在缓慢呼吸,很远,很稳,和希望之城医疗站窗台上那盆冰叶草一样。林语站了一会儿,又回到日志前,在今晚的末尾添了一句:今收到苏医生讯。夜航正常。一切平安。
最后一个字落笔后,她把日志本合上,就着夜航灯,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百晓堂的临时通行徽,极轻地拭了拭,又放回了原处。那是苏医生上次巡诊时发下来的,说正式的医疗官徽章还要等总部批复。这枚临时徽章背面刻着三个数字,是她刚入问道阁医疗支援课时的学号,也是苏医生点名时念过的那个号码。夜航灯在头顶安静地亮着,把医疗站里的一切都照得极薄,极淡,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