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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渔去老刘家那天,青石城下着极细极绵的碎晶雨。雨丝落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空气里弥漫着碎晶矿粉尘被雨水打湿后特有的微微刺鼻的气味。她拎着便携急救箱,箱子里装着给老刘老伴准备的碎晶矿粉末药膏,还有几罐刚从希望之城带回来的幼儿专用酱菜泥样品。老刘家在矿区家属院最里头,院门没锁,虚掩着,门框上挂着几串风干的岩羊肉,檐下摆着一排腌菜缸,缸口封着蜜蜡,每一缸的封口都压得极平整极严实。
老刘的老伴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褶子堆成一朵花。“苏医生来了!老头子天不亮就念叨,说你今天要来,让我多切几盘酱菜。他关节最近好多了,上次你给他做完修复,这几天都能自己拧腌菜缸盖子,以前那盖子都是我帮他开的。”
苏小渔在老刘老伴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把急救箱放在脚边。老刘老伴择的是青石城矿区最常见的灰灰菜,叶片极薄极嫩,掐断时渗出极细微的淡绿色汁液,手指上沾了菜汁的地方泛出极淡的清香。苏小渔接过一把灰灰菜帮她择,动作极熟练——她小时候在青石城菜市场帮母亲择菜,择的就是这种灰灰菜。老刘从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苦茶走出来,手指关节虽还有些微微变形,但端茶壶的手极稳。“苏医生,你上次给我修复完之后,我这双手又能握镐了。虽然现在不下矿了,但每天早上去后院劈几根柴,手不疼,心里舒坦。”
苏小渔让他把手放在石桌上,治愈术的淡绿色光膜从她指尖亮起,极轻地覆盖在老刘粗糙的手背上。关节腔里残留的黑曜石碎屑已清理得差不多了,但长期矿下劳作留下的慢性磨损还在,软骨边缘有极细微的毛糙,需要定期修复。她一边修复,一边听老刘絮絮叨叨地讲青石城老街坊的近况。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闺女考上了苍云王都的学院,谁家老伴的风湿今年又重了些。说着说着,老刘忽然极认真地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问了一句让择菜的老伴都停下了手的话。
“苏医生,你跟林逸那小子在一起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要孩子?”
苏小渔手里捏着的灰灰菜差点掉在地上。她极快地把菜重新放回盆里,低头继续修复老刘的关节,但耳根明显红了一小片。老刘老伴拍了老刘胳膊一下,说你这老头子嘴上没把门的。老刘嘿嘿笑,说他就问问。苏小渔极轻极克制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还没想过。老刘老伴把择好的灰灰菜端进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极小的陶罐,罐口封着蜜蜡,罐身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上面用工整但略显歪扭的字迹写着“矿工特制酱菜——老刘老伴秘方”。她把陶罐放在苏小渔手里。
“这罐是我自己留的,腌了好几年。矿上的老兄弟都知道我腌菜的手艺,但这罐是特制的,腌的时候放了矿区新采的碎晶矿粉末,比普通酱菜多一道工序。碎晶矿粉末能把腌菜汁里的酸味提得更醇,也能让菜保持更久的脆劲。你把它带回希望之城,给林逸和秦教官尝尝。”
苏小渔接过陶罐,蜜蜡封口在碎晶雨极淡的湿气里泛出细微的光泽。她忽然极轻极克制极温柔地笑了一下,说这罐酱菜她会放在希望之城灶台上最显眼的位置,每次卤酱牛肉时加一小勺腌菜汁。老刘老伴极满意极欣慰极认真地点头,说腌菜汁入卤是老方子了,林逸那锅老卤缺的就是这一味。然后她站起来拍拍围裙上的碎晶矿粉末,说她今天教苏医生腌一缸新的,矿上的老兄弟下井前分腌菜是青石城的传统,苏医生以后巡诊去补给站,带的不只是药膏和酱菜泥,还有青石城矿工食堂的老方子。苏小渔把老刘的手轻轻放回石桌上,站起来系上围裙,走到那一排腌菜缸前。碎晶雨在院门外极细极绵极安静极长久极温柔极真实极平凡极普通极温暖极熟悉极自然极笃定极可靠极安然极宁静极长久极长久极长久地下着。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