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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方斋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膳食坊。
这里的素面,是京城一绝。
“玉带春笋素面”,汤清如水,面细如丝,上面卧着几片薄如蝉翼的春笋,据说连宫里的贵人都曾微服来品尝过。
但此刻,御前侍卫总管“潇湘剑客”魏子云,却对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玉带春笋素面,没有动一下筷子。
他的武功和定力,绝不在天下任何一位武林名家之下。
哪怕是泰山崩于前,他的手也不会抖,剑也不会偏。
但他现在却愁眉苦脸。
他在想心事。
紫禁之巅的决战在即,全江湖的亡命之徒都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涌入京城。
大内的防卫已加多了三班,可他心里依然没底。
就在他眉头紧锁时,隔壁桌忽然传来一声叹气。
那叹气声清清楚楚地钻进了魏子云的耳朵里。
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
他想看看究竟是谁,竟比他这个侍卫总管还要愁苦。
邻桌是个身穿脏兮兮青布衣衫的光头和尚。
和尚面前也摆着一碗素面,他正低着头,撅着嘴,小心翼翼地吹着面汤。
他吹一口,吃一根面,然后便重重地叹息一声。
吃一口,叹一声。
仿佛他吃的不是京城一绝的素面,而是黄连和苦瓜。
魏子云揉了揉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那和尚光秃秃的头顶和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僧衣上,心头猛地一跳。
他认出来了。
这吃面的人,竟然是江湖中最神秘、也最让人头疼的“老实和尚”。
魏子云的手下意识地按了按桌上的剑柄。
连老实和尚都到了京城,就说明这趟浑水比想象中还要浑。
老实和尚走到哪,往往就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魏子云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老实和尚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
那眉毛又浓又密,几乎连成了一条线,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透着股说不出的狡黠与惫懒。
魏子云认得这双眼睛。
“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看着老实和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这和尚,面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叹气的。你再这么叹下去,这素方斋的老板都要以为这面里有人下毒了。”
老实和尚停下筷子,双手合十,苦着脸道:“阿弥陀佛,司空施主,你不懂。这面虽好,可吃面的人心里苦啊。一想到这京城马上就要血流成河,老衲这面,怎么咽得下去?”
司空摘星嗤笑一声,“血流成河?你当陆小凤是死人吗?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老和尚,咱们打个赌如何?”司空摘星贼兮兮地笑道,
“各说一件江湖上绝对隐秘的奇事,谁说不出来,或者说的不够隐秘,今儿这顿酒菜谁就买单。”
老实和尚低眉垂目,双手合十,慢吞吞地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只知道一件事,青龙会这两日,要推举新龙头了。”
此言一出,司空摘星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抖,酒水洒出大半。
暗处的魏子云也是心头剧震。
青龙会三百六十五处分舵,遍布天下,龙头神秘莫测,如今竟要推举新龙头?
司空摘星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你这和尚倒是消息灵通。罢了,我也说一件。昨夜子时,我闲来无事在屋顶上赏月,你猜我看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