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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作署落晚门以前,还剩三刻。
七个人从城南赶回来,鞋底带着脚市后巷的黑泥。梁岳递北九完工页,秦越递外猎案柜的副号木片。邢安走在最后,将装残单的旧木匣送进证物窗,才来到窄桌边。
裴烈一路跑得最快,到了桌前反而弯着腰说不出话。曹岳落在最后,右脚踏进门槛时晃了一下,被苏晚晴从肘后托住。外面的夜摊已经开始收火,酱汤味顺门缝钻进来。七个人从午后查账到现在,只在脚市各吃了一个豆饼。
没人先问晚饭。
收件小吏抬眼看滴漏。
外来备查的补件期限写到冬月初五闭署。晚门木闩一落,预收的七个人名还在,南栈试运页、飞舟货工页和这几日公差记录却要重新验时效。
三刻够盖一枚印,不够再找一个肯落名的人。
邢安没有拿印。
他让小吏把北九井的工前拓纸、停风木片和完工页铺开。纸占了半张桌:三处旧裂有开井前的灰拓,一处新裂有七人的认责手印;南邻撤人、停炉和复烟也留着时刻。
邢安的指节停在那块新砖钱上。
“你们在井里犯过错,也认了。倒烟时先把人清出去,完工以后没拿救人的事赖这两枚砖钱。”
他说到这里,右眉那道旧火伤随眼皮动了一下。
“所以我肯保。但只保我看过的这点规矩。”
小吏从空白保纸里抽出最薄的一张。纸头写的是“公差续验”,最长十日。原七名做工人可在一处报备炉位完成一次试火;换人、换炉或逾期,都得重新找保。
邢安提笔写下冬月十五闭署。
裴烈看着日期,忍不住问:“十日后,哪怕火还没点,也作废?”
“作废。”邢安说,“我不能拿三日公差,替你们保三年。”
苏晚晴将保纸转过半边,指着伤转栏。
“有人撑不到点火结束呢?”
“停火,记伤,原人退。”邢安道,“少一个可以收炉,多一个不行。”
这条写在七人姓名下方。不是为了逼伤者留下,而是不许临时换个生面孔顶进公台。
那句话正压在未签的商会草契上。赤衡商会愿意一次补齐炉址和铺保,要换的是三年包销与炼后新生之物。眼前这张薄纸不替七人出一枚钱,也不碰他们炉里将来会出来什么。
小吏先填七个人名。
陆野、梁岳、苏晚晴、裴烈、许桐、曹岳、秦越。百断山的旧队号没有抄进队名格。那只是一趟入山登记,到了王都不能拿来当新牌。
固定炉址仍空着。
夜榜上眼下最便宜的是城东丙六公台,两个时辰的小火位,押十五枚。七人的共账里有二十一枚,付得起;可一旦揭榜,次日午后便开始算占炉时辰。
秦越把共账木片贴在夜榜旁比了一遍。十五枚押钱划出去,匣里只剩六枚。炭、封泥和搬料车脚都要从这六枚里挤。若明日下午以前凑不齐试火料,炉口空着也照收占位钱。
裴烈盯着“十五”两个字,手指在腰间摸了个空。他的个人钱连一枚整钱都凑不出来,却没提把木匣当饭钱拆开。那二十一枚是七个人在北九井里熏出来的,第一次花就得花在能让七个人都往前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