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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孤城绝境,陆抗巧定火牛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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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皓南逃、建业不战而降的消息传至武昌时,已是数日之后的深夜。

信使浑身湿透,从江面上偷渡过来时险些被汉军巡逻船截住,怀中的帛书被江水浸得字迹模糊,但核心意思所有人都能读懂,建业没了,陛下跑了,守将开城投降,江东的国都已经插上了大汉的赤旗。

陆抗把帛书放在案上,久久无言。帐中诸将有的破口大骂孙瑾是宗室之耻,有的瘫坐在地喃喃自语说江东三世基业就这么完了,有的攥着刀柄浑身发抖要冲出去跟汉军拼命。

陆抗没有参与他们的愤怒和绝望。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背对着所有人,默默站了很久。他的背影在烛火下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建业是江东的根基,建业一失,武昌这座孤城便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意义。他们在这里死守是为了给建业争取时间,现在建业没了,他们还守什么?

这个问题在帐中每一个人的脑子里转着,但没有人敢问出口。他们跟随陆抗多年,从江陵到武昌,从永安到夷陵,从来没有见过都督脸上露出过任何犹豫的表情。今天也一样。

“清点城中兵力、存粮、军械。”陆抗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依然沉稳,“守城必死,突围尚有生机。建业虽失,江东残土犹在,只要能冲出去,沿江岸南下豫章,与陛下銮驾会合,保住了这批老兵,江东就还有一口气。”

帐中诸将倏然抬头。他们原以为陆抗会说出“死守到底”之类的话,没想到他说的是“冲出去”。

副将迟疑道,城外汉军合围如山,兵力五倍于我,正面硬冲就是送死。

陆抗的手指在舆图上沿汉军联营的分布缓缓移动。城北赵广的步卒军纪严明,营垒错落有致,壕沟鹿角层层叠叠;城南文鸯的铁骑机动迅捷,巡逻骑兵昼夜不停;江面上荆州水师的战船封锁了所有水道。合围确实严密,但并非没有弱点。

陆抗的手指停在赵广步卒与文鸯骑兵之间的接合部,那片江岸地势平坦开阔,是骑兵冲锋最理想的路径,正因为地势开阔,两军的营垒反而无法紧密衔接,因为谁都不想在平坦地形上与友军的营寨贴得太近,那样一旦敌军突破其中一段,另一段来不及反应就会被顺势冲垮。

所以接合部留出了一段缓冲地带,不大,但足以让一支精锐骑兵在短时间内穿插过去。

“合围的死穴不在营垒,在接合部。”

陆抗的手指在那段江岸上轻轻点了点,“赵广的兵和文鸯的兵不是同一个统帅,他们之间的指挥协调不可能天衣无缝。一段遭到突袭,相邻营垒的反应速度和支援力度都会出现延迟。只要集中所有力量打穿这个接合部,打出一个短暂的混乱窗口,就能在汉军合拢之前把主力从豁口中带出去。”

打穿接合部需要一场让汉军猝不及防的奇袭。陆抗从舆图前转过身,环视帐中诸将。硬冲不行,弩阵太密,骑兵冲到一半就会被射成筛子。用火攻也不行,江岸开阔,火势无法集中。他要的是一种能在最短时间内制造最大混乱的战术。

陆抗忽然想起一个人——田单。战国时齐国即墨守将,在绝境中用火牛阵大破燕军,一举复国。

陆抗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火牛阵的细节在他脑中逐帧展开:牛角上绑利刃,牛尾上绑浸透油脂的麻布和干草,半夜开城,点燃牛尾,驱牛冲阵。疯牛见人就撞,汉军的拒马和鹿角挡得住人能挡不住疯牛,弩阵手瞄得住骑兵瞄不住在黑暗中横冲直撞的牛群,联营之间那段接合部本就不稳固,被疯牛一冲必然大乱。精锐紧随其后,趁乱杀出,打开缺口,主力从缺口中突围。

陆抗说完这番话时,帐中诸将面面相觑。火牛阵这个古老的战术能不能在现在战场上奏效,没有人敢打包票。但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这是他们眼下唯一可行的突围方案。

陆抗当即令军需官清点城中所有还能用的耕牛,不管公牛母牛、壮牛弱牛,全部征调。又令工兵营连夜准备引火之物:桐油、麻布、干草、硫磺。

牛角上绑短刃尖矛,用铁丝绞紧;牛尾上绑浸透油脂的麻布,麻布尾部留一段导火索;牛身上披几层浸过水的麻布,防止牛在冲出城门之前被火烧伤。

每一头牛的绑扎都必须牢固,每一根牛尾的油麻布都必须浸透到纤维里,每一段导火索的长度都必须计算好,导火索太短,牛还没冲出城就被烧趴下;导火索太长,牛冲到汉军营垒前还没点燃营帐就先把自己烧死了。

全城不许熄灯。所有工匠全部上岗,所有铁匠铺全部开炉,所有能干活的人都到校场上帮忙。烧炉的、绑刃的、浸麻布的、灌桐油的,各司其职,不许乱。

校场上牛群不安地打着响鼻,工兵们蹲在牛肚子光泽,整个校场弥漫着桐油和烧红的铁器混杂的刺鼻气味。

陆抗亲自到校场上巡视,逐一检查牛角的绑扎是否牢固,牛尾的油麻布是否浸透,导火索的长度是否一致。陆抗对一个正在绑牛角的老兵说,他需要这些牛冲出城门之后至少还能狂奔一段时间,不能多也不能少,要精准到撞上汉军第一道拒马之前不能停。

夜色覆江,武昌城中灯火彻夜不息。陆抗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外汉军联营中星星点点的篝火,目光在赵广步卒与文鸯骑兵之间的接合部停留了很久。数百火牛已经蓄势待发,武昌破局只待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