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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是南郡第一根本,也是东吴在长江中游的最后一道铁闸。
陆抗当年坐镇此地时,将城防经营得滴水不漏,城墙高厚,外砌青砖,四门各有瓮城,城头上弩机排得密密麻麻,城外壕沟引江水灌入,宽达数丈。城中粮草储备充足,守军兵力雄厚。
陆抗被罢免之后,孙皓将江陵防务交给了张悌。张悌是东吴老臣,为人刚直,不善逢迎,在朝中不得孙皓欢心,但论守城他是个硬茬,不冒进,不轻敌,不贪功,一门心思只想把城守住。
他接手江陵之后没有像留平那样胡乱改动陆抗留下的防务部署,而是原封不动地保留了陆抗的布防体系,每日亲自登城巡视,督促守军修缮城防、补充箭矢、囤积粮草。
诸葛亮的荆襄大军从襄阳南下,沿汉水进入南郡地界,在江陵城北扎下大营。
他带着关索和张遵沿江陵外围实地勘察了一圈,发现张悌把江陵守得几乎无懈可击,城防坚固,守军严整,粮草充足,没有任何明显的漏洞。
诸葛亮见不能强攻江陵城,心生一计。
当夜,诸葛亮在中军大帐里铺开江陵周边的舆图,用朱笔沿江陵以北的山林地带画了一排密密麻麻的标记。关索率三千步卒在江陵北门外擂鼓呐喊,火把如星,营旗招展,架势摆得像是全军即将发起总攻。
张悌从梦中惊醒,披甲登城,下令全城守军全部上城备战。弓弩手拉满弓弦,滚木擂石推到垛口边缘,火油罐搬到投石车旁。结果汉军在北门外敲打了好几个时辰,天亮之前收了兵,一箭未放,一个人也没冲。
关索回营时把沾满露水的披风扔给亲兵,笑着对张遵说,张悌今晚怕是睡不着了。张遵也笑着应了一句,反正他明天还能接着敲。
诸葛亮的疑兵之计从第一天便开始见效。他沿江陵以北的山林地带摆了数十里连营,白天旌旗遍野,鼓角声此起彼伏,烟尘在各处营寨上空轮番扬起,每一处营寨都像是有大军正在调动。
张悌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山林间不断扬起的烟尘,分不清哪一处是虚张声势、哪一处是真有伏兵。他不敢赌,只能让所有守军全部上城备战。第一天汉军在北门擂鼓呐喊,吴军全城戒备,弓弩手拉满了整夜弓弦;第二天汉军又在北门擂鼓,吴军再次全城戒备;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关索轮流派兵在江陵四门外擂鼓佯攻,有时候在北门敲打一会儿便收兵,有时候在西门放一通火箭便撤走,有时候在东门派几队骑兵沿城根飞驰而过扬起漫天烟尘。
吴军每次都必须全城备战,弓弩手每次都必须拉满弓弦,滚木擂石每次都必须搬到垛口边缘。但汉军每次都是一触即收,一箭未放便退了回去。
一连十余日,吴军的神经被绷到了极限。士兵们白天不敢卸甲,夜里不敢熟睡,刚躺下就被号角惊醒,抓起刀枪冲上城头之后却发现汉军早已退了。
困得靠在垛口上打盹,被军官踢醒之后又茫然地望着城外,汉军的连营里炊烟准时升起,关索的骑兵正在营门口悠闲地遛马。
张悌眼窝深陷,他已经连续多日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了,白天巡城,夜里督防,每次刚合眼就被号角惊醒。他知道诸葛亮在用疲敌之计,但他没有办法,每一次佯攻都像是真的,他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