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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的大军从秭归出发,沿长江东进,穿越三峡最后一段峡谷之后,江面豁然开朗。两岸不再是刀削斧劈的绝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开阔的江岸平原。
宜都郡的地界从这里开始,而横亘在汉军面前的第一道雄关,便是夷陵。
夷陵是宜都郡的西部门户,也是东吴江防体系在三峡出口处最坚固的支撑点。
当年汉昭烈帝在夷陵被陆逊击败后,陆逊修建夷陵城多年。他儿子陆抗总领江防时,又在夷陵倾注了大量心血。
陆抗将整座城池依山势而建,城墙用青石垒成,墙高数丈,城门外筑有瓮城。
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是城外的江岸堡垒群,这些堡垒沿长江北岸一字排开,互为犄角,堡墙用糯米灰浆混合碎石夯筑而成,坚固异常。
堡垒中囤积了大量滚木、礌石和火油罐,弩机射程覆盖了整段江面。陆抗当年对留平说过,夷陵不失,宜都无忧;宜都不失,江陵无恙。如今陆抗已废,但他的防线依然给大汉带来不小的麻烦。
留守夷陵的吴军主将是孙歆。他是孙皓的宗室子弟,论打仗远不如陆抗,但仗着宗室身份手握重兵,为人骄横自负。留平接管武昌水师之后,将夷陵的防务全部交给了孙歆。
孙歆接手之后倒也没有完全荒废城防,陆抗留下的堡垒和弩机都在,江面上的浮栅也按时修缮,但他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把陆抗原来分散部署在各处隘口的水师战船全部集中到了夷陵城下的水寨中。
他的想法很简单,兵力集中才好防守,分散了容易被各个击破。但他不知道,陆抗当年之所以把水师分散部署,就是为了防止被敌军一锅端。
集中停泊的战船,在敌军火攻面前就是一堆干柴。
姜维的大军抵达夷陵江面时,远远便望见了那些密集停泊在水寨中的东吴战船。
他用窥筒观察了江岸堡垒的分布和水寨的布防之后,放下窥筒,对副将张翼说道:“孙歆无才,陆抗若在此,绝不会把船停成这样。”
张翼问他要不要趁夜色火攻。姜维摇了摇头,江岸堡垒的弩机射程覆盖了整个水寨,火攻船还没靠近就被火箭点燃了。
他没有急着进攻,先让水师在夷陵对岸扎下水寨,步卒在北岸丘陵地带立营,与夷陵城隔江对峙。
他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沿江岸反复勘察地形,把每一处江岸堡垒的位置、每一段浮栅的厚度、水寨中战船的停泊密度全部标注在舆图上。
他发现孙歆把所有的防御力量都堆在正面,江面封锁严实,城墙上弩机密布,瓮城里囤满了守城器械。
但夷陵侧翼的山地防线却极为薄弱,几处隘口只有少量哨兵,山路虽然崎岖难行,但并非不可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