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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机能退入祁连山之后,河西战场的局势在一夜之间变了味道。
赵广和文鸯在旷野上打赢了正面决战,把鲜卑骑兵的主力碾碎在武威以南的草场上,斩杀了数十名大小头领,收复了被叛军占据的大半外围县城。
按常理,仗打到这个份上,叛军应该已经溃不成军,剩下的只是追剿残部、收复失地的时间问题。
但树机能不是按常理打仗的人。他从小在这片山里长大,对祁连山的每一道山脊、每一条干涸的河床、每一个可以藏人的岩洞都了如指掌。
正面打不过,就不打正面。汉军骑兵强,就不给汉军骑兵冲锋的机会。
他在溃败的当天夜里便传令各部落:放弃所有县城和寨堡,全部退入祁连山深处,化整为零,以百人为队,分散游击。不攻坚城,不守隘口,不与汉军正面交锋。
只做一件事,绕到汉军背后,盯着那条从陇西通往河西的补给线打。
这条补给线是汉军的命门。凉州铁骑从陇西出塞之后一路往西打,战线拖得极长,前锋已经深入河西腹地,后勤却还要从陇西、天水甚至关中转运粮草。
运粮车队从陇西出发,沿渭水河谷翻过陇山,穿过祖厉川,再沿河西走廊一路往西,全程将近千里。
沿途关隘数十处,其中大半是狭窄的山道和干涸的河谷,两侧山壁陡峭,灌木丛生,极易设伏。
树机能的骑兵分成数十支小队,潜伏在这些山道两侧的密林里,等着运粮车队自投罗网。
运粮队由两百名州郡兵卒护送,押着数十辆粮车沿山道缓缓行进,队伍拖成一条细长的线,前后拉了几里长,首尾不能相顾。
鲜卑骑兵从山道两侧的密林中同时杀出,箭矢从灌木丛中飞出来,护粮的州郡兵卒还没来得及列阵便被钉翻了数十人。粮车上的麻袋被弯刀割开,粟米和麦豆哗哗淌了一地,浸透了干裂的黄土,又被马蹄踩进泥里。
鲜卑骑兵没有恋战,抢了粮车上的干粮和草料便消失在密林深处,等赵广派出的巡逻骑兵赶到时,山道上只剩下被烧毁的粮车残骸和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的护粮士卒。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同样的伏击在河西走廊上反复上演。从武威往西的每一条山道隘口都成了运粮队的鬼门关。树机能的骑兵神出鬼没,专挑狭窄的山道和河谷下手,打完就跑,绝不硬碰。
赵广派骑兵沿山道巡逻,但巡逻队追不上鲜卑骑兵的速度,那些从小在祁连山里长大的牧民骑手对山路比自己的掌纹还熟悉,能从汉军巡逻队的间隙中钻出去,绕到巡逻队的身后再打一波。
粮车被烧了数十辆,粟米和草料损失数千石,运粮的民夫和护粮的士卒死伤惨重,通往河西腹地的几条主要粮道被截得断断续续,运粮车队被迫改为分批小规模夜行,运输效率大幅下降。
赵广和文鸯数次派兵进山清剿,在祁连山深处的隘口和河谷中搜索叛军的藏身之处,但树机能的游击分队根本不与汉军正面交手,汉军进山,他们就往更深的山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