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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田令分完土地之后,诸葛亮紧接着兴修水利。分田是把地交到百姓手里,修水利是把水交到地里。地有了水,才是良田;没有水,分再多的地也只能种荒草。
兖、豫、青、徐四州的水利设施在曹魏时期荒废得厉害。曹操时代修过的几处大陂在曹叡之后就再没清过淤,司马懿忙着跟诸葛亮打仗顾不上修渠,司马师忙着平叛更顾不上。
到司马昭手里,鸿沟和汴渠还能勉强通漕,但各郡县的中小水渠和陂塘大多淤塞得不成样子,有的水渠被淤泥堵得只剩半人深,有的陂塘堤堰被山洪冲垮之后再没修过,雨水丰沛时水流四溢淹了庄稼,旱季一到水渠干得见底,挑水浇地都不够用。
诸葛亮让王基调任中原水利总办,总领四州水利修缮工程。王基在河东修了好多年的引水渠,从河东盐池的引卤工程到漳水东岸的洼地改造,每一处都是他亲自勘测、亲自督建的。
河东那些年在盐池边上练兵屯田的曹魏旧将不少,但真正懂水利的没几个,王基是其中最扎实的一个。他接到调令之后从河东出发,带着几大卷图纸和几个老工匠,沿途经过河内、荥阳,走了大半个月才到许昌。
王基到了许昌之后没有多歇,当天下午便去郡衙见了诸葛亮。他把从河东带来的几卷图纸在案上摊开,里面是河东盐池引卤工程的全部设计图,每一段渠道的走向、每一处闸门的结构、每一条支渠的灌溉范围,都用蝇头小字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对诸葛亮说,中原的水利和河东不一样,河东缺水,重在引水;中原水多,重在排水和蓄水并举,既要修渠把雨季多余的洪水排出去,又要筑陂把旱季的灌溉水蓄起来。
他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先修鸿沟和汴渠的主干渠,把大动脉打通,确保漕运和排洪通畅;第二步,在各郡县修筑陂塘和支渠,把主干渠的水引到田间地头;第三步,在各陂塘之间修建斗门和节制闸,雨季蓄水、旱季放水,旱涝保收。
每一处工程所需要的劳力、木材、石料和工期,他都在图纸背面附了一张详细的料表,连每个陂塘能蓄多少立方水、能灌溉多少亩田都算得清清楚楚。
诸葛亮看完图纸,当场拍板:按王基的方案办,四州所有郡县全力配合,所需民夫从驻军中轮班抽调,木材和石料由各郡自行筹措,不足部分由丞相府统一调拨。
王基领命之后便带着工匠们开始了逐县勘测。
他的工作方式很朴素,每到一个县,先在县衙里把当地的旧水利账册翻出来对照地形,然后带着工匠沿着旧渠走一遍,哪里淤了、哪里塌了、哪里需要重修、哪里可以扩建,全部用炭笔在图纸上标出来。
水渠里的淤泥冻得硬邦邦的,他带头脱了靴子踩进去用脚试深浅,随行的年轻工匠冻得直哆嗦,王基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冻不死人。不亲自踩下去你不知道淤泥有多深,画出来的图纸就不准。”
他带着工匠们从兖州的濮阳走到豫州的颍阴,从青州的临淄走到徐州的彭城,沿途的每一条主干渠和大型陂塘都留下了他的标注和批注。
各郡的农官带着他新画的图纸分段包干,军屯的士卒和当地民夫混编作业,铲淤泥、挑沙土、打桩筑堤,工地上从早到晚都是铁锹在石头上碰撞的脆响和扁担在肩膀上压出的闷响。
沿渠的农户们也自发扛着锄头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