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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军炸营了。
不是溃退,是炸营。是那种三万人同时陷入恐惧、自相践踏、完全失去指挥的炸营。
文鸯率一千骑兵在混乱中左冲右突。他的战马踏翻了第一顶营帐,长枪左右翻飞,每一枪都刺翻一个刚从梦中惊醒的魏军士卒。
他连刺了数员试图组织抵抗的裨将,马蹄踏过之处留下一路血痕。一千骑兵如一把烧红的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将三万人的营寨搅得天翻地覆。
文虎带着其余四千人早已按计划堵住了营寨东西两侧的退路。溃逃的幽州军从营寨中涌出来,还没来得及辨明方向,就被严阵以待的汉军步阵迎面堵住。盾牌在前,刀枪在后,溃军撞上步阵,如潮水撞上礁石,一层层碎在阵前。
王颀从中军帐里冲出来时,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衣,连盔都没来得及戴。他看见了自己的三万大军在雷雨中炸营的惨状——士卒自相践踏,营帐被马蹄踏翻,粮草堆被闪电击中燃起大火,火光照亮了雨幕中横冲直撞的汉军骑兵。
“列阵!列阵!”他嘶吼着拔出佩剑,试图收拢溃兵。几个亲兵拼死护在他身边,但溃兵如潮水般涌过来,将他们冲得七零八落。一个亲兵被溃兵撞倒,淹没在泥泞中。另一个亲兵抓住王颀的手臂,吼道:“将军,挡不住了!快走!”
王颀被亲兵架着往北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营——那座大营正在雷雨和火光中崩塌。
天亮后,雨停了。
幽州军的大营已经不复存在。遍地是被雷火劈碎的帐幕,人与马的尸体在暴雨冲出的泥沟中叠了一层又一层。被踩烂的酒坛碎片混在泥浆里,和血水混成暗褐色的泥泞。
幽州军三万步骑,折损过半。被斩杀的超过两千,被践踏而死的超过三千,投降的五千。营中的粮草辎重大部分被火和雨毁了,八百匹战马被汉军缴获。
王颀收拢残部退守河间以北的一座小城。他站在城头上,望着南方那片被雷雨洗过的天际线,久久默然,眼底满是惨败的沉郁。身旁的副将问了一句:“刺史,我们什么时候反攻?”
王颀转过身,看着城中那些士气全无、伤痕累累的残兵,说了一句:“固守。等粮草。”
文鸯收兵回营时,甲胄上全是血和雨水的混合物。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插,坐在营门口,仰头灌了一囊水。
文虎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布。文鸯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血水,抬头看了看天。暴雨过后的天格外干净,晨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营外那片被踏平的战场上。
“下一步怎么打?”文虎问。
文鸯走进营帐,展开舆图,手指从河间往北划到范阳——那是幽州军的粮道。
“那么多张嘴,每天要吃多少粮食?粮道不断,他还能撑;粮道一断,他不退也得退。”
他抬起头,对文虎说:“把斥候全撒出去。找到他的运粮路线——剩下的,就是等着饿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