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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审结束后的第三天,分田便开始了。
郡衙派出的书吏在洛阳城外的田埂上支起了桌案,案上摞着半人高的新田契,每一份都盖着丞相府的朱红大印,墨迹新得反光。
案旁放着一口铜火盆,盆里倒满了油。被抄没的韩、钟、应三家田产加起来超过两千亩,加上此前查抄的郑氏及其他几个涉案小族的田地,总共将近三千亩,全部按洛阳在籍农户的丁口数分配到户。
第一个领到新田契的,是陈五老汉。他被儿子扶着走到案前,手指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伸出双手去接那张薄薄的帛书。
书吏念到他的名字时,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跪下去,双手捧住那张田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
他把田契贴在胸口,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嘴里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爷爷,地回来了——咱家的地回来了。”
他身后排着的队伍很长,从郡衙门口一直延伸到南门外,黑压压的全是人。
那些手里攥着旧地契、血书、证词的农户,今天把那些旧纸全部投进了铜火盆里,火苗蹿起来吞掉韩氏的旧田契、钟氏的佃约、应氏的水源契书,烧成灰落在盆底的油面上,呲呲作响。
然后他们领到了写着自家名字的新田契,捧着那张薄薄的帛书站在田埂上,看着地里刚插上的新界桩,看了又看,舍不得走。
分田进行了一整天。从辰时到酉时,洛阳郡衙门口的广场上始终站满了人,领到新田契的农户捧着契书不肯走,没领到的踮着脚往前数还剩下多少张。
郡衙的书吏们念名字念哑了嗓子,杨戏临时调了一队蜀军文书过来轮换念,一直念到天黑。
拿到新田契的农户们点着火把在自家地头插界桩,木桩上绑着红布条,远远看去像田埂上开了一排红花。
与分田同步推行的,是新选官制度。
废除九品中正制的诏令张贴在各州郡城门旁,同时贴出的还有丞相府的选官告示:不问门第、不分出身、唯才是举,凡自认有才学之人,均可报名参加考核。
笔试考治国之道与农商水利,面试逐一考察人品与应变。录用的官员不再看祖上三代做过什么官,只看他自己有没有真本事。
洛阳郡衙的偏厅被临时改成了考场。第一批报名的寒门士子排队入场时,有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长衫,有人在街市上给人代写书信攒了半年的盘缠才赶到洛阳,有人在乡下教私塾教了十几年满头白发才等来这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