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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之中,灵机暴乱。
赵守之半扶半架着磨闫,自乱流中艰难浮现。
磨闫本就破旧的灰袍此刻几乎被血浸透,左胸一道触目惊心的塌陷,祀土之气与红尘之气在他残破的法体中互相绞杀,每动一下,嘴角便渗出一线黑血。
赵守之则好得多,麻衣整洁,气息沉稳,除了衣袖上沾了几点不知是谁的血迹,几乎看不出刚经历了一场紫府级交手。
“老赵……慢点。”
磨闫咳着,声音沙哑,却还挤出一个笑,露出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只是此刻黄牙上沾着血,显得有些格外狰狞。
赵守之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地将他扶到一块相对平稳的虚空上,取出一叶扁舟,将他搀扶上去坐下,又渡了一道温和的红尘之气替他暂时压住伤势。
磨闫缓了片刻,才抬头望向远处。
远处,苍澜陨落的方向,那片红尘洪流早已消弭,太虚中只剩下一片极淡的暖黄色余韵。
“苍澜小子……还是先走了啊。”
磨闫低声道,声音里没有太多悲伤,反而像早已料到。
赵守之在他身旁坐下,也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选的是最险的路。”赵守之的声音很轻,“苏曜毕竟出身栖霞……苍澜比谁都清楚,拦苏曜,十有八九会把命搭进去。可他还是去了。”
“他当然清楚。”磨闫笑了几声,又牵动伤势,咳出一口黑血,“我们三个,早就说好了。南诏这盘棋,总得有人去拦那观主,有人去拦那山神,有人去拦那郡守。三选其二,必死两人。苍澜挑了最硬的骨头,我挑了第二硬的。剩下的给你,因为你该活着。”
赵守之沉默了。
远处太虚中,血海与戊土光华仍在不断碰撞。沉重的戊土仙光与诡谲的血炁互相吞噬,每一次碰撞都无声地扭曲着方圆千里的太虚。那是真君层次的对弈,紫府根本无从插手。
磨闫也看向那个方向,嘿嘿笑了两声:“上真亲自出手,竟被魔君拦在半路。南诏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深啊。”
他顿了顿,又咳了两声:“可惜啊,我们三个,拼命想救一救这南诏民众,到头来,南诏还是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抬起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往下指了指。
赵守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太虚之下,南诏大地正被数重灾劫笼罩。
太阳杀伤之光如一根根金色长矛,自天际云层中穿刺而下,所落之处,万物焦灼,江河断流。
巫疫在城郭与乡野间蔓延,无色无味。
更木瘴疫笼罩着山川,浓绿的毒瘴贴着地面缓缓流淌,草木沾之枯朽,走兽触之化脓。
焕火还在烧。
那一场变革升腾之火,本应带来新生,此刻却因求金失败而变得狂暴不羁,烈焰腾空,焚尽一切旧有之物,却没有新的秩序诞生,只余下一片焦土。
庚金锐气如刀,自北境方向时断时续地激射而来,如无数无形飞剑,划破长空,割裂灵机。那是另一位求金者失败后,一身灵机散入天地的余韵。
五种灾劫,各有其源,又彼此纠缠,将南诏搅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他们不是来求金的。”赵守之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一股极深的怒意,“他们只是来死的。南诏不过是棋盘,百姓不过是棋子。”
磨闫咧了咧嘴:“所以苍澜才说,既然他们不把南诏当回事,那我们就来把门关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可门,最终没有关上。”
赵守之看向他。
磨闫只是缓缓闭上了眼,而后道:
“老赵,你还记得我们三个当年是怎么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