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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科的消息传开之后,朝堂上安静了两天。
第三天,阵脚开始动。最先坐不住的是工部。工部侍郎姓韩,与方侍郎同年中进士,两人私交不错。方侍郎在朝会上碰了钉子的事,韩侍郎当天就知道了。他没有急着表态,观望了两天,见太子那边没有什么后续动作,便递了一本折子进去,说的是修浚会通河的工料核算。折子里夹了一份清单,把会通河工程中“格物相关”的支出单独列了出来——比如测量用的水准仪、验料用的石灰比例表,都注明了“依科学院新法”。韩侍郎在折子末尾写了一句——“河工乃百年大计,格物之法虽有裨益,然当此河套用兵之际,可否暂缓新法推行,以省浮费。”
太子看了这本折子,没有立刻批。他把折子搁在案角,站起来走到槅扇前。槅扇那边,西暖阁里传来翻纸的声音。父皇在批折子,没过来问。他站在槅扇前想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坐下,拿起朱笔,在韩侍郎的折子上批了一行字。
“河工用格物新法,省银几何,工部可曾核算?若新法省银多于浮费,即当推行。若省银不足抵浮费,即当裁撤。着工部三日内将新旧工料核算呈报。”
写完之后他把折子搁在左手边,继续批下一本。到了午后,方侍郎那边又有了动静。他没有再递折子,而是在户部内部签发了一道堂谕,要求各司清核本年度“格物相关”支出,逐项列明“何人所领、何事所用、成效若何”。堂谕抄了一份送内阁备查。内阁首辅看了,没说什么,把堂谕搁在案上,没有转呈乾清宫。
消息传到东暖阁时,已是傍晚。王承恩进来禀报,说方侍郎在户部签了堂谕,要求清核格物支出。太子听完,放下笔,问了一句:“内阁那边怎么说?”
“回殿下,首辅没有转呈。”
太子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五月的暮色正在暗下来,海棠果的轮廓模糊了,只剩一片黑影。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你去户部,把方侍郎的堂谕抄一份回来。不要拿原件,只抄内容。”
王承恩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递上一张抄录的堂谕全文。太子接过去看了两遍,然后拿起朱笔,在抄件末尾批了一行字。
“户部堂谕清核格物支出,准行。但清核范围须与审计科章程一致。审计科未设之前,户部可先行自核。审计科设立之后,由审计科复核。另——方侍郎所签堂谕,抄一份送乾清宫备档。”
写完之后他把抄件递给王承恩。“送户部,交方侍郎本人。不必经内阁。”
王承恩接过抄件时,注意到太子用的纸是东暖阁的便笺,纸角印着一行小字——“东暖阁用笺”。他没有多问,拿着抄件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