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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户部侍郎的质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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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侍郎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上话。太子的这个问题把他绕进去了。如果格物是天下人的术,那用私库养不但名正,而且显得皇帝大公无私。如果格物是皇帝一个人的术,那用私库养就名正言顺。两种解释,方侍郎选了前者,就被太子堵住了后路。

太子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河套防务要银子,朕知道。但河套的仗是跟后金打,格物的事是跟谁打?方侍郎管户部十二年,知不知道现在辽东前线的火炮,射程比十年前远了四成?知不知道皮岛的守军用的燧发枪,是科学院去年改良的?格物花出去的每一两银子,都在替河套省银子。省下来的,是军饷,是将士的命。”

方侍郎面色不变,但攥着折子的手指节发白。他跪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殿下所言极是。然臣仍以为,内帑支出当有明账。格物经费究竟怎么花的,花在何处,当公开造册,送户部备查。臣请设‘格物审计科’,专核格物诸项支出。凡有虚耗,即行裁撤。”

这个要求比削减经费更难对付。审计科——说白了,就是派人查科学院的账。太子听出了这一层,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方侍郎的折子合上,搁在案角。然后他站起来,走下丹墀,走到方侍郎面前。

“方侍郎,你知道朕为什么今天让你把话说完?”

方侍郎抬头看着太子。

“因为朕昨天批了一本折子。河南修堤,三年花了七万两,堤塌了。河南布政使在折子上批了三个字——‘知道了’。朕把那三个字圈出来,批了‘以渎职论’。”太子看着方侍郎的眼睛,“审计科可以设。但审计的不光是科学院,还有户部。不光查格物的账,也查修堤的账,查军饷的账,查漕运的账。所有花银子的衙门,一家一家查。方侍郎觉得如何?”

殿中响起一阵极轻的嗡嗡声,随即被压了下去。方侍郎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没有再说话,磕了个头,退回了班中。太子转身走回座位,坐下之后拿起朱笔,在方侍郎的折子上批了一行字。

“着户部即设格物审计科。审计范围:科学院、皇庄技术推广站、格物学堂,以及户部所属各项支出。审计结果,每季度呈御审读,抄送内阁。”

写完之后他把折子递给王承恩,示意发还户部。朝会继续,后面几本折子过得很顺。散朝时,百官鱼贯退出。方侍郎走在人群中,步子比来时快了些。他没有回头,但走到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青石板上那二十个刻字。他看了一会儿,迈步走了出去。

太子坐在椅子上,等百官退尽之后才站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往东暖阁走。走到槅扇旁边时,他停住了脚步。槅扇那边的西暖阁里,传来一声茶盏搁在案上的轻响。然后是父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审计科。这一招,比朕当年狠。”

太子站在槅扇这边,没有出声。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东暖阁,在榆木椅子上坐下来。案上还有几本折子没批。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是兵部的塘报,河套第二座堡已经动工。他看了两遍,拿起朱笔,在票签上批了“着宣大总督将两堡进度分旬报部”。

批完之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槅扇那边,翻纸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沙沙的,一直响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