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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朕写过的字,没有收回来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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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接住钥匙,攥在手里。那串钥匙只有两把,一把是库房的,一把是装银子的铁箱的。他握了一会儿,把钥匙收进袖中。

“儿臣领了。秋天之前,河套的堡修起来。”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批折子。太子坐回去,拿起下一本。这一本是陕西布政使的题本,报的是华阴县刘有田的案子结案经过。县衙判邻村退还三垄地,邻村不服,告到府里,府里维持原判。陕西布政使在题本末尾附了一句话——“此案系根本法颁行后,陕西第一件民告官胜诉之案。是否通报表彰,请旨。”

太子看完,拿起朱笔,在票签上批了一行字。“着陕西布政使将判词全文抄录,张贴于华阴县衙门外。另,刘有田虽已故,其子可代领判词。地归原主,不得再议。”

写完之后他把折子递给陈默看。陈默看了,没有说话,只把折子搁在案角。他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便搁下不喝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那块空出来的门槛位置旁边。五月的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青石板上,把二十个细小的刻字映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对太子说了一句话。

“今天批了二十三本。明天二十五本。后天三十本。”

太子应了声。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批好的折子拢好,准备让王承恩送内阁。走到门口时,陈默叫住了他。

“太子。”

太子回头。

陈默站在青石板旁边,阳光落在他半边肩上。他看着太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朕写过的字,没有收回来的。你今天批的折子,从今往后就是定例。错了,你改。改了再错,再改。但不能收回来。收了,法就没了。”

太子站在门槛外,看着父皇。他低头看了看青石板上的二十个字,又抬起头来看着陈默。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儿臣记住了。写出去的字,不收回。”

他转身走了。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巷里。五月的风从南边吹来,把乾清宫檐角的铁马吹得叮叮当当地响。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在案前坐下来。案上那摞批好的折子还搁着,太子的笔迹留在票签上,字比他的小些,笔画更锐,落墨更轻。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看了看。批的是“准”字,一个字,干净利落。

他把折子合上,放回摞里。然后他从案角拿过那个松木匣,打开盖,把里头最上面那张笺纸取出来看了一眼。笺纸上写着“朕等了十年。今天有人来接了。”他把笺纸放回去,合上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窗外,五月的日头正烈,把乾清宫前的青石板晒得发烫。而那块空出来的门槛位置旁边,二十个刻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石面上。有人走过时,低头看了一眼。字很小,得慢下步子才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