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落笔之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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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正殿门口时,陈默停住了。殿内百官已经站好,从丹墀到殿门,黑压压站了一地。御案上铺着明黄桌围,案角搁着笔架和朱砚。陈默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进去。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太子,说了一句话。

“落笔之前,朕最后问一句——你觉得这部法,立得住吗?”

太子想了想,答了一句话。“父皇,法立不立得住,不在今天签不签,在签完之后守不守。今天签了,往后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每一代人都守,法就立住了。中间有一代人坏了规矩,法就倒了。”

陈默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迈过门槛,走进了乾清宫正殿。百官齐齐跪下行礼,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殿梁嗡嗡响。陈默走到御座前,没有坐。他站在御案后面,双手按在案沿上,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

他拿起颁行诏折子,翻开到最后一页。案上那支朱笔已经蘸好了朱砂,笔尖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他拿起笔,悬在折子末尾空白处。殿中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听不见。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然后他落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很慢。朱砂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又凝住了。三个字签完之后,他把笔搁回笔架,拿起折子,转过身,递给了站在身侧的太子。

太子接过去,在陈默签名之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比陈默的小些,笔画更锐,落墨更轻。签完之后他把折子递给了排在文官班首的钱谦益。钱谦益接过去,在太子签名之下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是黄道周,然后是六部堂官,然后是各省代表。折子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每一个签名都落得很慢,像是在这页纸上留下自己一辈子的分量。

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从廊下跑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军报,喘着气跪在殿门口。

“陛下,辽东急报!”

陈默接过军报,拆开一看。塘报上写着——皮岛已克。守将就地革职,押送进京。孙传庭所部接管防务,朝鲜使臣已至皮岛,请求明朝出兵援朝。皇太极闻皮岛失守,已从朝鲜撤军北归。

陈默把塘报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在御案上。他看着殿中百官,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皮岛克了。但仗还没打完。根本法签了。但法还没立稳。诸卿——落笔之后,才是开始。”

殿中一片肃静。陈默转身走回御座前,坐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份签满了名字的颁行诏折子,朱砂和黑墨交叠在一起,像一场静默的仪式刚刚完成。

而千里之外的皮岛城头,孙传庭正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海面上渐渐远去的后金船帆。海风吹着他袍角猎猎作响。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是根本法白话单行本,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他翻开第一页,看见“皇权有界,法高于权”八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册子合上,揣回怀中,对着北方海面说了一句话。

“法立住了。接下来,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