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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白纸黑字的规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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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答。陕西离京城一千多里,就算今日起运,粮车到陕西境内最快也要七八天。多等两日少等两日,在这段路程面前几乎看不出差别——但若从旨意何时发出算起,这个两日的延迟就会变成压在每个人心口的一块石头。

陈默看着沉默的众人,忽然说:朕有一个方案。你们看看行不行。他伸手从案上抽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递给王承恩传下去。

纸条上只有几行字:调陕赈灾粮。即日启运,先行出仓,后补手续。复核流程照走,但手续与实物并行——粮车先走,文书后补。核验若发现疏漏,追回粮车调整即可。

众人传阅完毕,一个个脸上都是先松一口气、后又拧起眉头的神情。松一口气是因为粮可以马上走了,拧眉头是因为先运后核这个顺序把复核的时间从旨意发出前挪到了粮车出城后——本质上绕了一道弯子。

曹文衡看完之后沉吟了片刻,说:陛下这个法子,臣以为可行。粮车不等人,但复核的规矩也不该废。先运后核,粮到了陕西灾民手里,核验的文书还在路上——等文书核完发现有问题,再追也是追文书,不是追粮食。

陈默点了头。那就这么办。今日户部立刻行文陕西沿途驿站,预留车马。粮仓今晚就开始装车。旨意明日一早正式发出,送户部核验。粮车后日启程,复核文书在路上走,粮车在路上跑,各走各的。他顿了顿,诸位记住——复核的规矩不是摆设。今天破了例,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特例、第三个。所以朕只说一次: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暖阁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些。几位尚书先后告辞,脚步比进来时快了许多。

曹文衡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望着陈默说了一句:陛下今日这道口谕,臣记下了。白纸黑字的规矩,臣替陛下守着。

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门关上了。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王承恩把桌上的急报和那张纸条收在一起归入档案,刚要退下去,陈默忽然叫住了他。

承恩,你方才听见陈于廷说什么了吗?

王承恩想了想:户部陈大人说,特殊时期请陛下暂缓复核程序。

陈默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他提了一个。今天是因为陕西赈灾,朕驳了。下次若是因为北疆军情、南边海寇、甚至皇帝自己病了——还会有人提。每一次,都会有人拿特殊情况来试试这道规矩的缝有多宽。

他停了一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今日把粮车放出去了,复核的文书照样走。这才是朕要的。规矩不是不能变通,但变通的办法也要变成规矩的一部分。先运后核这四个字,明日刊进《京华简报》,让全天下都看见。

王承恩应了。陈默没有再说话。他坐在渐沉的天色里,面前是摊开的陕西急报,旁边是刚被批准的那道口谕记录。窗外隐约传来户部衙门的动静——有人在连夜清仓点粮,火把的光影晃动在远处的墙头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太子此刻还在陕西。他收到的那份急报只是一个数字,而他的儿子正站在那些数字背后的大地上,亲眼看着灾民的一张张脸。

把今日的处置经过,连同朕的口谕,另抄一份发往陕西东宫行辕。陈默对王承恩说,让他知道京城这边怎么接的。

是,陛下。可还有别的交代?

陈默想了想,摇了摇头。话不必多说了。朱慈焱看见这道先运后核的处置方略,自然明白父亲在做什么——他在守住那道刚画下来的边界的同时,还亲手在边界上开了一道门。门不大,只够粮车和文书各走各的路。但门开了就是开了,往后会不会被越推越宽,谁也不知道。

远处的火把光晃动着。粮车今夜装仓,后日启程。陕西那边还在等。

而那道白纸黑字的规矩,比昨日又多了一行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