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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第一家开刀:三千亩匿田、八百两赃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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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跑,没有躲,没有试图烧东西。他穿着那身绛色团花缎袍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盏凉透了的茶,看见陈默走进正堂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老朽等你这几天了。

陈默站在他对面:你知道朕会来?

画舫那晚,沈账房回来之后说了一句——那陈掌柜说话滴水不漏,回话太快,像背过的。滴水不漏的商人,老朽见过。背过话的商人,老朽没见过。吴老太爷端起茶盏又放下,你进正堂的时候,你的管家站在门外的姿势,像是站惯了宫里的门槛。

陈默看着他,没有接这话。他转头对王承恩说了两个字:开抄。

查抄从账房开始。户部书吏在两个时辰内点清了吴府名下的全部田契——登记在册的三千六百亩,实际持有的田契折合七千四百亩。差额三千八百亩,比孙承宗册子上估算的四万顷少了近九成,但陈默心里清楚——吴家的部分隐田已经通过蒋—吴—周链条转移出去了,剩下的这三千八百亩,是没来得及的。

银两方面,从吴府地窖里抬出来的现银和银票合计约八百七十两。数额不算很大——按吴家的体量,本不该只有这些。但陈默注意到地窖角落里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箱,打开之后里面不是银两,是厚厚一摞联名契的底单。上面签着苏州府近三任户房书吏的名字,时间跨度从七年前到今年初,每一张都盖着户房的私印,每一张都对应着一笔备案的录入费。最小的五两,最大的十五两,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两百多两。这笔钱不算赃银,比赃银更脏。

陈默把那摞联名契收进了自己怀里,然后让王承恩去跟胡通判说一句话——今晚府衙所有的户房书吏,一个都不许走。等人齐了再说别的。

胡通判接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廊下站着,腿还在抖。他听完王承恩传的话,闭了闭眼,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他转身朝府衙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

而正堂里,吴老太爷还坐在那把太师椅上。锦衣卫已经在封存财物了,仆役们被统一集中到偏院等候发落。陈默离开正堂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头儿坐在灯下的姿态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面前那盏茶早已凉透,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终于开口问了今晚第一句不是陈述句的话:清田令……查完吴家,还查谁?

陈默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答了一句:名单上还有二十五家。

那查完之后呢?

查完之后,田归原主——真正的地主。陈默走出正堂,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夜风从庭院的树梢穿过,把正堂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吹得晃了一晃,然后灯灭了。吴老太爷自己吹的。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吴府大门上贴了一份告示,上面列着三千八百亩匿田和八百余两赃银的数字。围观的百姓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念着念着喊了一句姓吴的也有今天,被人拉走了。街上议论声嗡嗡响了大半天,陈默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看着那些人群,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他面前桌上摆着那三只樟木箱子,其中两只的锁已经撬开了,册页上墨迹新鲜的批注清晰可见。他随手翻开一本看到中间某一页,发现那页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个很小的日期,铅笔写的,是天启六年八月。而纸面上的墨字全是朱笔,没有落款,也没有年份,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能追溯时间的痕迹。

他合上册子,把那行铅笔字在心里记了下来,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那排房子里对账的,不只是账房先生。能翻出旧档、核对时间、重新誊抄的人,至少需要一个能接触到原始卷宗的内部人手。那本册子上铅笔写的天启六年八月跟户房七年前的录入费底单之间的时间对得上。户房里有人知道吴家的事,知道蒋家的事,知道所有的事。

那个人还没有被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