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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夜访田庄,陈默看见了那一排连在一起的账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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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契?

他们把隐田的契约通过这几条路转移到外地,用别处的名义重新登记。田还在苏州,但户头去了杭州或者宁波。查田的人按户头查,查不到他们头上。陈默脚步加快,今晚这一局,他们不是来试探我的,他们是来发展下线的。如果我不是陈掌柜,是朝廷的人,他们今晚就把自己卖了。但他们赌我贪,赌我想赚钱。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拐进了一条小巷,没有往客栈的方向走。王承恩在后面追了几步:主子,客栈在这边……

先不回去。去一趟城东。陈默脚步不停,昨晚茶摊上孙传庭说那条岔道对着吴府的院墙,我想去看看那条路上有什么。

王承恩拦不住,只能跟上。两人沿着夜色中的街巷穿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片民宅与田地交界的区域。这里离吴府院墙只有一墙之隔,围墙的青砖很高,墙头长着几丛枯草。陈默放慢脚步,沿着墙根走了十几步,忽然看见围墙中段有一道不起眼的偏门——木门刷着跟墙面同色的灰漆,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门和墙的界限。

门没有上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光。

陈默犹豫了一瞬,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门轴显然常被人上油润滑,推开时几乎没有声响。门后是一间不大的院子,堆着几捆柴火和两架旧木梯,像是堆放杂物的所在。但院子尽头有一排平房,屋檐下挂着灯笼,光线正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平房的窗户被纸糊着,里面的灯光把那层窗纸照得透亮,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走动。

陈默放轻脚步靠近那扇窗。他侧着身,把耳朵贴在窗纸上听了片刻——屋里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偶尔传来翻纸页的窸窣声和拨打算盘的脆响。他微微偏头,将视线对准窗纸上一道细小的裂缝,看到了屋里的景象。

一排矮桌拼成长条桌案,桌案上摊着十几本打开的账册,封皮颜色统一,深蓝布面,用白色线绳装订。每一本的脊背上都贴着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不同的姓氏——吴、周、陈、张、王、刘……他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十六本。每本账册都翻到了同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田亩数字,页码对应,横竖对齐,像是被人对过一遍之后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而桌案旁边站着两个人,正埋头在那排账册前逐页核对。

陈默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了那扇窗。他站在原地定了定神,把那排账册的数量和封皮上的姓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二十六家,他看到了十六本。剩下的十本应该在另外的地方,或者在另外的房间里。但这十六本放在一起,说明这些隐田的数目不是各算各的,而是统一核算、统一对账、统一转移的。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账房。

回去。陈默转身,声音压得很低,明天一早让孙传庭来见我。

两人沿着原路退出了那道偏门。走出巷口之后陈默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灰漆木门的方向,门缝里的光还在,像是那两个人还在对账。他想起沈账房今晚在画舫上捻佛珠的手——那只手的指甲缝里,他隐约看到了一小截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朱砂,又像是封蜡。

他不知道自己看没看错。但他回到客栈之后把那幅画面写了下来,折好塞进信封,交给王承恩连夜送去给孙传庭。信上只有两行字:吴府后院偏门内排屋,有深蓝布面账册十六本,封脊标姓氏。与画舫沈氏之手符合。

窗外已经三更了。陈默吹了灯躺下,但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梁木,把那十六个姓氏在脑子里排了一遍,发现排在倒数第二的那个姓氏,既不在吴家的姻亲名单里,也不在周万财的生意往来里,是一个他甚至没听说过的姓。但他记起来了,那个姓在张绍平之前列的二十六家名单末尾出现过——排在最末的那一家,常州府的。

常州的田,跟苏州的账册放在一起核。这二十六家之间,比他预想的联结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