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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第一所海军学院挂牌:课程包括航海、炮术、葡萄牙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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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兵的事进展顺利,但陈默很快发现了一个新问题——人招来了,不会开船,不会打炮,连罗盘都看不懂。这些从沿海各地涌来的年轻人,有的打过鱼,有的跑过船,有的甚至连海都没见过。他们有的是力气,有的是胆量,有的是不混出个人样绝不回头的决心。但他们不会打仗。

“光有人不行,”陈默对郑芝龙说,“得有人教。”

郑芝龙深以为然。他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带过不少弟兄,深知一个好水手不是三天两天能练出来的。航海是一门学问,炮术是一门学问,就连看罗盘、使六分仪,那也是学问。没有师傅带,光靠自己摸索,十年八年也成不了气候。

“陛下,臣有个想法。”郑芝龙斟酌着措辞。

“说。”

“福建水师有个老把总,叫邓子超,今年五十多了,打了一辈子海战,从戚家军的时候就开始跟倭寇干。此人实战经验丰富,但识字不多,不会写兵书,也不会教人。他那一身本事,要是能传下来,比什么都强。”

陈默听出了郑芝龙的言外之意。不是要提拔邓子超,而是要建立一个制度——一个能把老兵的实战经验变成教材、变成课程、变成一代又一代新兵可以学习的标准化知识的制度。这就是军校。

“郑爱卿,朕问你,如果朕在福建办一所海军学院,让邓子超这样的人去当教习,你觉得能行吗?”

郑芝龙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了。“陛下,邓子超那些人打仗是好手,但教书……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教书不一定非得认字。”朱由校站起身,走到海图前,“会开船的就教航海,会打炮的就教炮术。不用写板书,不用念讲义,上船练。练熟了,自然就会了。这叫——师傅带徒弟。”

郑芝龙抱拳:“臣明白了。”

筹建海军学院的旨意,半个月后就送到了福建。选址在福州城外的一处废弃水寨,临海而建,有现成的码头、船坞、营房,稍加改造就能用。陈默在旨意里写得很细——学院设三门主课:航海、炮术、葡萄牙语。前两门由邓子超等老兵担任教习,后一门从澳门请通译来教。

葡萄牙语。这个课一出,朝堂上又炸了锅。

“番邦蛮夷之语,也配入官学?”刘宗周又跳了出来,声音尖锐得像铁铲刮锅底。

陈默没有跟他吵。他只是在早朝上平静地说了一句话:“西洋人的航海日志、海图、火炮手册,都是用葡萄牙文写的。你不懂葡萄牙文,就看不懂他们的东西。看不懂他们的东西,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船比你快、炮比你准。”

刘宗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海军学院挂牌那天,天还没亮,校场上就站满了人。五百名新兵,穿着崭新的蓝色号衣,腰挎短刀,脚蹬皂靴,站成五个方阵。海风吹过,号衣的下摆猎猎作响,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他们大多是福建、广东、浙江的子弟,有的是渔民,有的是商贩,有的是像林默生那样投笔从戎的书生,还有几个是从海盗招安过来的——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郑芝龙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多年前,他带着一帮弟兄在海上讨生活,那时候的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替皇帝主持一所海军学院的挂牌仪式。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海风把他的声音送得很远,“你们今天站在这儿,不是因为你们家里穷,不是因为你们考不上功名,而是因为——大明的海,需要你们。”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黝黑的、带着期待的面孔,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要学的,不只是开船、打炮、说番话。你们要学的,是怎么在大海上活下来,怎么让大明的旗帜在南洋、西洋、在所有有海风吹过的地方高高飘扬。你们学好了,大明就强了。你们学不好,大明就永远只能看着西洋人的船在自家门口来来去去,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顿了顿。

“所以,别给老子丢人。”

台下响起一片哄笑,笑声里夹杂着几声高亢的“是”。

第一堂课在码头上。邓子超站在一艘旧福船的甲板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根竹竿——那是他的教鞭,也是他的拐杖。他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皮肤黑得像锅底,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盏灯笼。

“你们给老子听好了,”邓子超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航海第一课,不是认罗盘,不是看海图,是——晕船。”

台下的新兵们面面相觑。

“别笑,”邓子超用竹竿敲了敲船舷,“你们以为晕船是小事?老子当年带的新兵,十个有八个上船就吐,吐到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还有人吐得从船上掉海里去了。所以航海第一课,就是治晕船。怎么治?上船。吐。吐着吐着,就不吐了。”

他说完,一挥手。

五百名新兵分批登上了停在码头边的十艘训练船,每艘五十人。船驶出港口,驶向外海。海浪渐渐大了起来,船身开始摇晃。不到半个时辰,就有新兵趴在船舷上吐了。

林默生没有吐。他站在甲板上,双手紧紧握着栏杆,脸色发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身边的陈友谅已经吐了三回了,整个人瘫在甲板上,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地说:“老林……你怎么……不吐?”

林默生没有回答。他在心里默念那四句诗——“三尺青锋丈二槊,踏浪何曾让须眉。宁为百夫长,胜作一文官。”

不吐。打死也不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