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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一路顺风。”
范德贝尔赫没有上马,而是转过身,看着阿尔梅达。
“阿尔梅达,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只是为了做学问,才留在北京?”
阿尔梅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范德贝尔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他说,“那我也不劝你。但有一句话,你记住。”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不管你在科学院里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都不要让它改变你。你是葡萄牙人,不是大明人。你的心,永远应该向着欧洲。”
阿尔梅达低下头,没有说话。
范德贝尔赫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消失在风雪中。
阿尔梅达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通向远方的官道,看了很久。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他转过身,走回了科学院。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石碑上的字已经被薄雪覆盖了一半。他蹲下身,用手拂去雪,露出“禁止洗脑”三个字。
他的手指停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进了那间紧闭着大门的屋子——火药作坊。
门卫没有拦他。
因为徐光启三天前就吩咐过:“从今天起,阿尔梅达可以进任何一间屋子。除了皇帝的寝宫。”
阿尔梅达不知道这是信任,还是试探。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推开火药作坊的门,里面是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几个穿着皮围裙的工匠正在忙碌,有人碾磨硝石,有人筛硫黄,有人用木槌把三种原料混合在一起。屋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陶罐,罐口用黄泥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红色的标签——陈默亲笔写的“危险”二字。
阿尔梅达走过去,拿起一个陶罐,在手里掂了掂。
重。
比他在欧洲见过的任何一种火药罐都重。
“先生,您小心!”一个工匠连忙跑过来,从他手里抢过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陛下说了,这东西不能乱动。万一炸了,整条街都没了。”
阿尔梅达的手微微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拿着的,也许是大明最核心的军事机密之一。
而他能走进这间屋子,也许不是因为他赢得了信任,而是因为——皇帝想让他看到。
想让他传回去。
想让巴达维亚的科恩总督,因为看到这些而睡不着觉。
阿尔梅达走出了火药作坊,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一滴水。
冰凉。
他攥紧拳头,那滴水从指缝间滴落,落在石碑上,落在“禁教”两个字上。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那是午时的钟声。
阿尔梅达闭上眼睛,在心里画了一个十字。
“上帝啊,”他用葡萄牙语低声说,“我该怎么办?”
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雪声,和远处传来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