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有,”他终于开口,“但不是在天上,是在地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阿尔梅达脸上。
“你们的天文学,我们的天文学,都研究日月星辰。你们的数学,我们的数学,都研究数量关系。你们的格物,我们的格物,都研究万物之理。这些东西,不需要牵强附会,因为它们本来就是相通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你们的上帝,我们的天道,是两回事。你不能把它们硬捏在一起。捏在一起,两边都不讨好。”
阿尔梅达沉默了。
他知道徐光启说得对。但他不能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了,他在中国传教的根基就动摇了。
“徐大人,我回去再想想。”
他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等等。”徐光启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阿尔梅达停下脚步。
“你那本小册子——就是记录南极洲数据的——还在你那里吧?”
阿尔梅达的心猛地一跳。
“在……在的。”
“拿回来。”徐光启的语气很平淡,但阿尔梅达听出了其中的不容置疑,“那是科学院的资料,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阿尔梅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他走出徐光启的书房,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北京的冬天来得太快了。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割得他生疼。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小册子——他还攥在手里,没有交出去。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留下它。那是科学院的财产,是徐光启疏忽了才没有收回的。如果被发现,他不仅会被赶出科学院,还可能会被驱逐出境。
但他需要它。
不是因为那些南极洲的数据,而是因为那本小册子后面的内容——他翻到最后几页时发现,那些纸张的质地跟前面不一样,薄一些,颜色也新一些。上面写着一行行他不认识的汉字,不是数字,不是地名,而是一段完整的文字。
他用拉丁文拼音把那几行字音译了下来,但没有翻译。
因为他找不到人翻译。
在科学院里,每一个人都是徐光启的眼睛和耳朵。他不敢把那些字给他们看。
现在,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阿尔梅达加快了脚步,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他身后,徐光启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本没写完的书。
“王承恩,”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声。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不是王承恩,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中年人,面容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徐大人。”
“去告诉陛下,阿尔梅达手里有一本小册子,是科学院的资料。他还没还。”
灰衣人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院墙外。
徐光启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却写不下去。
他想起阿尔梅达刚才那句“回去再想想”,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想?你能想明白什么?
你连自己站在哪一边,都还没想清楚。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有人在磨牙。
徐光启放下笔,站起来,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稿纸哗啦啦地飞。
他没有关窗,就那么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紫禁城的轮廓。
在那重重叠叠的琉璃瓦面上,落在葡萄牙人的炮台上,落在荷兰人的商船上,落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
落在阿尔梅达的身上。
“陛下,”徐光启低声说,“您到底想用这个人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