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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莫塔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黄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告诉郑芝龙,”他放下酒杯,“我答应。”
阿尔梅达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回话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德·莫塔答应得这么痛快,并不是因为满意这个条件,而是因为他另有打算。
第二天午后,乾清宫西暖阁。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朴,但处处透着一股沉稳的贵气。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卷,墙上挂着一幅《江山万里图》,画上的山川河流气势磅礴。阳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
陈默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葡萄牙国书的翻译稿。他已经看了两遍,内容无非是请求通商、请求自由航行、请求双方友好相处之类的外交辞令,没什么新鲜内容。
“陛下,葡萄牙使臣到了。”王承恩在门口禀报。
“让他们进来。”
德·莫塔走进暖阁的时候,脱了帽子。
那是一顶插着鸵鸟羽毛的宽檐帽,被他夹在左臂弯里。他走路的步子比上次在太和殿时小了很多,腰也弯了一些。走到离书案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右手放在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葡萄牙国王使臣德·莫塔,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这句话他说得比上次流利,显然是练过的。
阿尔梅达站在他身后,也跟着鞠了一躬。
陈默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坐在政务服务中心窗口前的小公务员,每天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如今,一个万里之外的葡萄牙使臣,正对着他鞠躬行礼。
这个世界,真他娘的荒唐。
“平身。”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德·莫塔直起身,但没有戴帽子。那顶插着羽毛的宽檐帽依然夹在他的臂弯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之前的傲慢,多了几分恭谨。
“赐座。”陈默看了一眼王承恩。
两把椅子被搬了上来。德·莫塔和阿尔梅达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陈默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暖阁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德·莫塔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陈默先开了口。
“德·莫塔先生,”陈默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们的国书,朕看过了。通商、通航、友好相处——这些,朕都可以答应。”
德·莫塔面露喜色,刚要谢恩,陈默又开了口。
“但是——”
这两个字让德·莫塔的脸色僵住了。
“朕也有一个条件。”
德·莫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陛下请讲。”
陈默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江山万里图》前,背对着德·莫塔。
“朕听说,你们葡萄牙人在马六甲修了两座炮台。炮口对准的,是大明商船必经的航道。”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德·莫塔脸上。
“朕的条件很简单——撤了那两座炮台。”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德·莫塔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陛下,”他斟酌着措辞,“马六甲是葡萄牙国王陛下的领地,炮台是用于防御海盗的,并非针对大明商船……”
“防御海盗?”陈默打断他,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们在马六甲,最大的海盗就是你们自己。”
德·莫塔的脸涨红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陛下,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需要请示我国国王陛下。”
“可以。”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朕可以等。但等太久,朕的耐心有限。”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如水。
“你们慢慢请示。请示完了,咱们再谈。”
德·莫塔沉默了。
他知道,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当他离开乾清宫的时候,王承恩悄悄地塞给阿尔梅达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脱帽礼做得很好。下次见面,希望你还能这么恭敬。”
阿尔梅达攥紧纸条,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和德·莫塔走出紫禁城的那一刻,锦衣卫的密探已经盯上了他们。
而德·莫塔今晚要见的那个人,正在天津的一间客栈里,焦急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