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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没有追问。
皇帝派来的人,不管做什么,他都不能拦。
沈怀远的办事效率极高。到马尼拉的第三天,他就在华人聚居区的中心地段租下了一间两层小楼,门口挂上了一块木匾,上书七个大字——“大明侨民互助社”。
名字很朴素,但门口那两盏灯笼上写的字,就不那么朴素了。
左边写“锦衣”,右边写“亲民”。
来往的华人看到这四个字,心里都明白了几分——这地方,不简单。
挂牌的第一天,就有人上门了。
来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福建商人,姓林,在马尼拉做布匹生意做了十几年。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了一道口子,显然是刚被人打过。
“大人,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林姓商人扑通一声跪在沈怀远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起来。
沈怀远连忙把他扶起来,倒了杯茶,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林姓商人三天前跟一个西班牙商人做了一笔布匹生意,货交了,钱没收到。他去讨债,对方不但不认账,还叫来几个打手把他揍了一顿,扬言“中国人的命在马尼拉不值钱”。
沈怀远听完,没有表态,只是问了一句:“有合同吗?”
林姓商人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交易的内容、数量、金额,还有双方的签字画押。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该有的要素都有了。
沈怀远把合同收好,对林姓商人说:“你先回去养伤,这件事,我来处理。”
林姓商人将信将疑地走了。
第二天,沈怀远带着那份合同,找到了马尼拉总督府。
席尔瓦接见他的时候,表情很微妙。他已经听说了这个“大明侨民互助社”的事,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民间社团那么简单,但对方的招牌上确实没写任何官方头衔,他也不好直接发作。
“沈先生,”席尔瓦用生硬的闽南语说,“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沈怀远把那份合同放在桌上,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语气不卑不亢。
席尔瓦听完,皱了皱眉。
“沈先生,这只是普通的商业纠纷,应该由商人自行解决。您作为第三方介入,恐怕不太合适。”
沈怀远笑了笑,笑容很温和,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温和。
“总督阁下,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业纠纷,我当然不便介入。但我的当事人不仅被拖欠了货款,还遭到了人身攻击。在大明律法里,这叫‘欠债不还,伤人致死’,是要杀头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席尔瓦。
“当然,这里是马尼拉,不归大明律管。但我的当事人是大明子民,我有责任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如果贵方不能给出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席尔瓦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沈怀远那张清瘦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这个人的语气很客气,但骨子里透着一股让他不舒服的强硬——就像那个郑芝龙一样。
“我会让人去查。”席尔瓦最终松了口。
三天后,那个西班牙商人乖乖地把货款送到了林姓商人的店里,还多赔了一笔医药费。
消息传开,马尼拉的华人奔走相告。
“大明侨民互助社”的门槛,一夜之间被踩破了。
每天都有几十个华人来求助——有被拖欠货款的,有被房东赶出来的,有被当地恶霸敲诈的,甚至还有夫妻吵架闹到要离婚的。沈怀远忙得脚不沾地,但他没有一句怨言。
因为临行前,皇帝亲口对他说过一句话——
“沈怀远,你记住,你在南洋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给大明的旗帜添彩。”
而与此同时,巴达维亚的荷兰总督府里,科恩正盯着桌上那份关于“大明侨民互助社”的情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锦衣卫,”他喃喃自语,“中国人连锦衣卫都派来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范德贝尔赫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总督阁下,恐怕不是锦衣卫想干什么,而是他们那位皇帝想干什么。”
科恩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面明黄色的龙旗依然在华人商会的门口飘扬。
而在龙旗的旁边,又多了一面新旗——上面绣着“侨民互助”四个字,字体端正,笔画有力,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看清。
科恩盯着那面旗,沉默了很久。
“范德贝尔赫,”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给阿姆斯特丹写信。就说……东方的情况正在起变化。我们需要更多的船,更多的人,更多的……”
他顿了顿,咬牙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