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腊月二十九,紫禁城,皇极殿。
这是天启六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也是陈默登基以来最盛大的一次朝会。九卿六部、文武百官、各地藩王代表、甚至还有几位从南洋赶来的藩属国使臣,黑压压地站满了大殿。
殿中燃着三十六根巨烛,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香烟缭绕,钟鼓齐鸣,仪仗森严。
陈默身穿明黄色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龙椅之上。他的面前,御案上堆着厚厚几摞文书——不是奏折,而是这一年各部门的“年度总结报告”。
“宣——户部尚书周应秋进奏。”王承恩高唱。
周应秋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启奏陛下,天启六年,全年税银入库共计四百八十七万两,较去年增长三成;粮税折合精粮一千二百六十万石,较去年增长五成。其中,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因推行新农法,粮食产量翻番,贡献最大。国库支出……结余白银六十三万两,为万历以来首次盈余。”
“首次盈余”四个字一出,朝堂上嗡嗡声四起。
大明朝的国库,已经几十年没见过“盈余”二字了。年年入不敷出,岁岁寅吃卯粮,如今竟然结余了?
“宣——兵部尚书崔呈秀进奏。”
崔呈秀出列:“启奏陛下,天启六年,京营新军编练完成三营,共计四千二百人,全部配发燧发枪;大同、宣府、蓟州三镇换装红夷炮一百二十门,其中三十六门配备射表和象限仪。另,山西新军火器试验场成功试制霰弹、开花弹两种新弹种。全年北疆共接敌七次,明军胜六次,一次平手。阵亡将士……”
他说了一串数字,伤亡比去年减少了四成。
陈默微微点头。孙传庭和赵铁柱没白忙活,皇太极退兵后,边境上小规模的摩擦还在继续,但新军的火炮已经让后金骑兵吃了大亏。
“宣——科学院院长徐光启进奏。”
徐光启出列时,满朝文武都挺直了腰板。谁都知道,今年最大的变化,就出自科学院。
“启奏陛下,天启六年,科学院下设格物、算学、天文、医学、农学五所,共有院士四十七人,学员三百二十人。全年完成研究项目三十九项,其中……”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蒸汽机模型、弹道射表、改良高炉、石灰改土、外科手术等十一项已投入实际应用。”
他每说一项,朝堂上的嗡嗡声就大一分。
蒸汽机模型,弹道射表,外科手术——这些词对大多数官员来说,一年前还是天方夜谭,如今却已经成了朝廷文书里白纸黑字的正式汇报。
“宣——医学总署署长吴有性进奏。”
吴有性出列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医,半年前还在太医院门口跪着反对西洋医学,如今却成了大明医学总署的第一任署长。他的人生转折,比话本小说还精彩。
“启奏陛下,天启六年,西洋医学馆共培养太医四十一人,全部掌握消毒、缝合、外伤处理等基本技能。全年完成外科手术十二例,其中阑尾切除两例、清创缝合八例、截肢两例。术后存活率……”他深吸一口气,“七成五。”
七成五。
这个数字一出,连反对最激烈的几个御史都闭上了嘴。战场上受伤的士兵,以前截肢十个能活两三个就不错了,如今竟然能活七个半?
各部的进奏一项一项地进行,一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最后,轮到王承恩念“年度汇总”。
“天启六年,全年完成大事:一、增设格物科,于顺天府试开,录取三十人;二、设立大明科学院,下设五所;三、设立医学总署,统管中西医术;四、直隶等三省全面推行新农法,粮食产量翻番;五、新军编练完成,火器换装过半;六、首例外科手术成功;七、发现沂蒙山大型铁矿;八、与南洋三国通商,白银流入……”
每念一条,朝堂上的气氛就高涨一分。等到念完,已经有几个老臣激动得眼眶发红。
“诸位卿家,”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这一年,辛苦了。”
他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惊慌。百官已经习惯了皇帝走下御阶的习惯——这意味着他有重要的话要说。
“朕登基时,国库空虚,边患频仍,百姓饥馑,朝堂上争吵不休。”陈默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时候,有人说,大明气数已尽。朕不信。”
他停住脚步,站在丹陛正中央。
“一年前的今天,朕在乾清宫写了一幅字——‘格物致知,富国强兵’。朕把它贴在御案前,每天批奏折之前都要看一眼。今天,朕想把这幅字送给诸位。”
王承恩早已准备好,两名太监捧着一幅巨大的横幅展开。上面正是那八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迹犹新。
“格物致知,富国强兵。”百官齐声念诵。
陈默走回龙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文武百官。
“朕决定,将天启六年,定为‘大明格物元年’。”
此言一出,满朝肃然。
定年号?这不符规制。年号是皇帝登基时定的,哪有中途改元、还指定某一年为“某元年”的道理?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年,大明确实变了。变得太多,变得太快,变得让所有人都必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格物元年,不是改年号,而是立纪年。”陈默解释道,“从今往后,大明以格物元年为始,每五年一纪,记录我朝在格物之学上的每一次进步。朕要让子孙后代知道——大明的复兴,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朕也希望,百年之后,有人翻开史书,会看到这一页。会知道,有一群人,在这一年,做了一些事。一些对得起这片土地、对得起天下百姓的事。”
殿中安静极了,连烛花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几个老臣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吴有性低着头,眼泪滴在笏板上。他想起了半年前自己在太医院门口跪着的情景,想起了那把切开刘安肚子的手术刀,想起了自己这些天的惶恐、动摇、以及最终的释然。
原来,改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愿改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天启六年的大朝会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