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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日朝堂上那番话,怕是又要得罪不少人了。”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说。
“得罪就得罪吧。”陈默端起茶盏,“得罪几个人,救下千万人,值了。”
他放下茶盏,拿起桌上那份吴有性的脉案记录,又看了一遍。
“王伴伴,你说,吴有性这个人怎么样?”
王承恩想了想:“老院使这个人,古板是古板了些,但不坏。他能放下身段去学西洋医术,能在大朝会上站出来说实话,说明他心里装的还是病人。”
“嗯。”陈默点点头,“朕用他,就是因为这个。太医院需要的不只是医术高明的人,更需要能打破门户之见的人。吴有性虽然老了,但他能变。这一点,比很多年轻人强。”
“那邓教习呢?”
“邓玉函是个人才。”陈默目光深邃,“但他是洋人,用他得把握好分寸。让他管技术,让吴有性管人事。两人互相牵制,谁也翻不了天。”
王承恩暗自佩服——陛下用人,从来不只是看本事,还看制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陛下,太医院刘安求见。”
“刘安?他不是还在养伤吗?”陈默皱眉,“让他进来。”
刘安被人搀扶着走进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奴才刘安,叩谢陛下救命之恩。”
“起来起来。”陈默示意王承恩扶他坐下,“伤口还没拆线,别乱动。说吧,有什么事?”
刘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奴才无以为报,这是奴才家传的一块石头,据说是个宝贝。奴才不识货,但想着陛下喜欢研究新奇物件,就……就带来了。”
王承恩接过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黑黝黝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陈默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脸色一变。
“这是……”
他走到窗前,对着光仔细观察。石头表面有一些细小的结晶,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他用指甲刮了刮,硬得出奇。
“刘安,你这石头哪儿来的?”
“回陛下,是奴才老家山东沂州府出的。奴才的爷爷说,这石头是从山里捡的,分量很重,砸不碎,烧不化,就一直留着当个玩意儿。”
山东。沂州府。沂蒙山。
陈默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想起周明远之前密报中提到的那个铁矿——伴生着一种特殊的矿物。难道就是这种?
“王伴伴,”陈默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传朕口谕,让科学院派人去沂州府,找到刘安的老家,把这种石头产出的地方圈起来,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私自开采。”
王承恩一愣:“陛下,这石头……”
“现在还不能确定。”陈默握着那块石头,手心微微发热,“但如果朕没猜错,这可能是比黄金还贵的东西。”
他说得没错——如果这真是锰矿或者铬铁矿,那就意味着,大明的钢铁冶炼将迎来一次革命。有了锰,就能炼出真正的锰钢;有了铬,就能炼出不锈钢。铁轨、枪管、火炮、蒸汽机……都需要好钢。
“刘安,”陈默看着这个捡回一条命的太监,“你立了大功。朕赏你白银五百两,升司礼监文书房总管。等你伤好了,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交给你。”
刘安又惊又喜,连连磕头。
当天夜里,陈默独自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铁路图纸,旁边放着那块黑石头。
铁路、钢轨、沂蒙山的铁矿、伴生的矿物……这些线索在脑海中逐渐连成一条线。
“大明,”他喃喃自语,“终于要有自己的好钢了。”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千里之外的沂蒙山中,周明远正带着一群矿工,在深夜里挖掘着更多的矿石。他不知道京城的皇帝已经拿到了那块石头,他只知道——陛下要的“铁轨”,需要大量的铁,大量的钢。
他挖得越深,大明就走得越远。
夜色中,一队人马悄悄离开了沂蒙山,朝着京城的方向飞驰而去。马背上驮着的,是满满两袋矿石。
这些矿石里,藏着大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