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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们安静了下来。
“这位医生于是猜测——产褥热可能是由一种‘看不见的东西’传播的。医生在解剖尸体时,手上沾了这种‘看不见的东西’,再去给产妇接生,就把这东西传给了产妇。于是,他要求所有医生在接生前,必须用石灰水洗手。结果,产褥热的死亡率从百分之二十降到了百分之二。”
邓玉函说完,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陈默接过话头:“所以,洗手、戴口罩,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保命。你们想想,瘟疫流行的时候,多少大夫是去看病自己却染病死了?如果当时有这口罩,是不是能少死几个?”
太医们沉默了。
吴有性坐在最后一排,一直没有说话。他手里攥着一个口罩,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吴院使,”陈默看向他,“你要不要试试?”
吴有性沉默了片刻,慢慢将口罩戴在了脸上。
纱布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老眼。他深吸一口气,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透气还行。”
全场哄堂大笑。
接下来的实操课,太医们笨手笨脚地学习戴口罩、用石灰水洗手、穿隔离围裙。有人觉得新鲜,有人觉得丢人,但没人敢再公开反对——陛下都戴了,你还好意思说不戴?
最搞笑的一幕发生在下午。
西洋医学馆的“临床实习”环节,太医们被分成两组,去病房给病人做简单的检查和问诊。
第一批太医戴着口罩、穿着白围裙走进病房时,病人们炸了锅。
“鬼啊!”
“这些是什么人?刽子手?”
“救命!我不看病了!我要回家!”
一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看见一群蒙面人走进来,直接抄起枕头当武器,大喊一声:“鞑子来了!兄弟们抄家伙!”
场面一度失控。
最后还是陈默亲自出面,摘下口罩,跟病人们解释了半天,才平息了恐慌。
“陛下,”一个老太太拉着陈默的手,眼泪汪汪的,“您跟老身说实话,那些人是不是来给老身送终的?老身听说,人快死的时候,阎王爷会派白无常来收魂,那白无常就戴着白面罩……”
陈默哭笑不得:“大娘,那是太医,不是白无常。他们戴口罩是为了保护您,不让您得病。”
“真的?”
“真的。朕骗过您吗?”
老太太想了想,陛下确实没骗过人——上次说番薯能吃饱,还真吃饱了。于是勉强点了点头:“那行,让他们看吧。不过得把脸露出来,不然老身心慌。”
陈默转头看向太医们,摊了摊手。
太医们无奈,只得把口罩拉到下巴上,露出整张脸,这才顺利地完成了问诊。
当天晚上,陈默在乾清宫翻看太医们的“实习报告”,笑得前仰后合。
“太医戴口罩,病人以为要送终”——这话不是他编的,是一个病人在报告上的亲笔留言(托人写的)。陈默觉得,这句话简直可以刻在西洋医学馆的门楣上,作为大明朝医学改革的经典注脚。
“陛下,”王承恩端来一碗银耳羹,“吴院使让人传话,说他明天想跟邓教习学解剖。”
陈默端起碗,喝了一口,笑了:“他终于开窍了。”
“另外,”王承恩压低声音,“山东那边又来密报了。周大人在沂蒙山中的铁矿,已经秘密炼出了第一批铁。他问陛下,这批铁是打成农具,还是铸成火炮?”
陈默放下碗,目光一闪。
“告诉他,”陈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农具要打,火炮也要铸。但还有一样东西——朕要让他铸一批‘铁轨’。”
“铁轨?”王承恩一愣,“那是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地图上从京城到山东的那条路线,嘴角微微上扬。
“王伴伴,”他忽然道,“你说,要是从京城修一条铁做的路,直通山东,运粮运铁运兵,一天就能到……那该多好?”
王承恩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铁做的路?
一天从京城到山东?
他看向陛下,发现陛下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是一种看见了未来的光。
窗外,夜风轻拂。
太医院的灯火还亮着,吴有性正伏在案上,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那本解剖图册。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反复揣摩,有时皱着眉头,有时轻轻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不远的乾清宫里,一个更加宏大的计划正在酝酿——
那个计划,将彻底改变这个国家,改变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城、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