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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学舍开张半个月,迎来了第一次小测验。
张皇后站在厢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沓卷子,手心微微出汗。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又不是她考。
沈教习出的题不难,都是这半个月教过的东西:从0到100的阿拉伯数字,加减法各十道,还有两道应用题——一道是算俸银的,一道是算布匹尺寸的。
“一个宫女每月俸银五钱,半年是多少?”
“一匹布长三丈三尺,做一件衣裳用一丈二尺,还剩多少?”
都是过日子用得着的。
四十三份卷子收上来,沈教习批改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跑到坤宁宫,一进门就笑了,笑得合不拢嘴。
“娘娘,您猜怎么着?”
张皇后心里一紧:“考得不好?”
“好!太好了!”沈教习把卷子摊开,“四十三个人,全部及格!三十个人满分!”
张皇后愣住了。
“三十个满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十个!”沈教习指着卷子,“娘娘您看,这道题——半年俸银是多少?五钱一个月,半年就是五乘以六,三十钱,折合三两。全班四十三个人,四十二个算对了。只有一个写成了三钱,大概是小数点没搞清楚。”
张皇后拿起一张卷子,上头写着“春桃”两个字,字迹工工整整,阿拉伯数字写得圆润好看。加减法全对,应用题全对,最后一页空白处还画了一朵小花。
她看了又看,眼眶忽然红了。
“娘娘?”沈教习吓了一跳。
“没事。”张皇后擦了擦眼角,“本宫就是……高兴。”
春桃考了满分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后宫。
宫女们奔走相告,比过年还高兴。几个考了满分的被大家围着问东问西,成了红人。那个只考了三钱的那个姑娘,被大家取笑了整整一天,但她也不恼,笑嘻嘻地说“下回我一定算对”。
消息传到前朝,翰林院先炸了。
“什么?宫女算术考满分?”
“荒唐!宫女能算清楚什么?怕是题目太简单了吧?”
“就是,给三岁小孩出的题,考了满分有什么好得意的?”
翰林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但谁都不敢把这话往外传——因为传出去太难听了:一群翰林,跟宫女比算术,赢了丢人,输了更丢人。
可偏偏有人不怕丢人。
第二天一早,翰林院编修刘文炳就上了一道奏折,洋洋洒洒上千字,大意是说:坤学舍所谓“算术满分”,不过是哗众取宠。宫女所学者,乃最低等的加减之法,不足为道。臣请陛下命题,由翰林院与坤学舍宫女同场竞技,以正视听。
这道奏折送到乾清宫,陈默看完,笑出了声。
“同场竞技?”他把奏折递给王承恩,“你给念念,翰林院那帮人是不是疯了?”
王承恩接过来扫了一眼,也笑了:“陛下,这刘编修……怕是一时冲动。”
“冲动好啊。”陈默站起来,“冲动的人最容易打脸。承恩,拟旨。”
“是。”
“就说朕准了。三日后,乾清宫偏殿,翰林院选派三人,坤学舍选派三人,同场比试。题目由朕亲自出,范围不超过坤学舍这半个月的教学内容。”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这……宫女们才学了半个月,翰林院的可是读了几十年书的。”
“所以才有意思嘛。”陈默笑了笑,“你去告诉皇后,让她选三个最胆大的,别怕输,输了不丢人。朕就是要让那帮翰林知道,他们读了几十年的书,连个学了半个月的宫女都比不过。”
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翰林院和宫女比算术?这是哪出戏?
茶馆里说书的把这事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地讲。有人说翰林院欺人太甚,有人说宫女不知天高地厚,还有人说这是陛下在故意整翰林院。
坤学舍这边,张皇后挑了三个人。
春桃,十八岁,考了满分,胆大心细。
周姐姐,三十五岁,考了九十八分,虽然年纪大但稳重。
还有一个叫秋菊的,二十二岁,考了满分,是宫女里头算数最快的,心算能赶上打算盘。
三个人被叫到坤宁宫,张皇后亲自给她们打气。
“别紧张,就当是平时测验。”
春桃点点头,抿着嘴不说话。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但眼睛里全是光——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扫地的宫女,有朝一日能跟翰林院的大人们同场比试。
“娘娘,”秋菊忽然开口,“要是我们输了怎么办?”
张皇后看了她一眼:“输了就输了,咱们才学了半个月,他们学了几十年。输了不丢人,赢了才是他们丢人。”
秋菊想了想,笑了:“娘娘说得对。”
三日后,乾清宫偏殿。
翰林院派了三个人——领头的正是刘文炳,三十出头,翰林院编修,天启二年的榜眼;另外两个一个姓吴,一个姓郑,都是庶吉士,年轻气盛。
坤学舍三人坐在对面,中间隔了一张长桌。春桃穿着宫女的青色短袄,周姐姐头上还戴着一朵绢花,秋菊紧张得直搓手指。
两边一对比,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量级的。
翰林院三个穿的是官袍,胸前补子绣着鹭鸶,气宇轩昂;宫女三个穿的是粗布衣裳,一个比一个拘谨。
围观的人不少。陈默坐在上首,旁边是张皇后。内阁来了两位大学士,翰林院来了十几个人看热闹,连魏忠贤都悄悄溜了进来,躲在柱子后面。
“开始吧。”陈默一挥手,王承恩把卷子发下去。
一共十道题。
前面五道是加减法,后面五道是应用题。